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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将案前书页阖上,手指压住了上头的“谕旨草案”几个字,语气不急不缓:“闹事之人的嘴既然不干净,便帮她好好洗洗,另外,替那个小宫女把身后的那条尾巴处理干净。”

那小太监一惊,迟疑了一下:“吴大人,那人是……长公主那头的人。”

“本官知道。”吴向真声音平静,低头收整桌上的笔墨,“等会本官会去一趟长公主府,你放心去办。”

她这般平和的语气,倒更教人心惊。小太监大气不敢喘,只低头应是,连退了三步,才悄声退出门外。

屋中只剩她一人。

吴向真站起身,缓步走至窗前,望着那株雪中老梅,片刻未语。梅枝静默,覆雪如银,枝头斜逸一寸,宛若旧年残影。

许久,她才喃喃一声,几不可闻:“她还是像你啊。”

她自凤阁入仕十年,从未将心迹轻托于人,旁人只道她冷清寡言、不近人情,唯她自己知道,多少年来,尚膳局冷宫配膳名册,她都会亲自过目一眼。

“边白秋。”她在心中唤了这个名字,目光微动,像拂开了一层被掩了太久的尘雪。

我欠你一条命,便替你护这孩子一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

夜色沉沉,长公主府外红灯隐映。初春乍暖还寒,门前老松覆雪未融,风过枝梢,碎雪扑簌落下。

吴向真立于门前片刻,抬眼望向檐下斜书“昭阳”二字,眸光微动,缓步入内。

长公主被禁不过三日,消息虽封,却在朝中早有风声。芳妃一案牵扯甚广,她虽未被明言责罚,但一纸禁令,已如利刃架在她颈前。

吴向真步入暖阁,阁中香暖微熏,红泥小炉正旺,纱帐低垂,炉边一袭紫衣倚榻而坐。长公主未着朝服,却衣着整肃,妆容精致,似在强撑尊仪。见吴向真入内,她冷笑一声,抬手轻拂耳边钗饰。

吴向真盈盈一礼,行得端方:“殿下气色尚好,看来禁足之事未曾扰了殿下雅兴。”

长公主轻拈茶盏,微微晃动,瓷盖轻响:“吴侍人,竟亲自登门,怎的,宫中风头未歇,你竟还有闲情逸致,来探本宫?”

“臣无意落井下石。”吴向真不接她话锋,只徐徐落座,“今日前来,确有一事欲禀。”

“哦?”长公主低笑一声,眸光凉薄,“如今连殿前尚书也要避你三分,吴侍人这般气度,还需向本宫禀事?”

“冷宫中有贵人受伤,凶手逃脱。有一位系昭阳殿旧人,事涉隐秘,臣已交由司律处置。”吴向真语调温和,眼中却无一丝波澜,“为免日后再起事端,还请殿下管束下人。”

长公主闻言眸色微凝,语气带讥:“冷宫?边白秋死了那么多年,你竟还护着那孽种?”

吴向真神色平和如昔,语声却比炉火还低一分:“臣所护者,不为恩,不为怨,唯为是非。”

“是非?”长公主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得像是在听坊间笑话,“她不过寒门小吏之女,出身卑微,竟敢私登龙床,仗着几分颜色被封为嫔,还敢妄想与世家子比肩。你当年若非执意亲近她,又怎会惹得圣人疑心,冷你多年?后来又如何?她擅改御膳,被御医参奏意图不轨。你倒还替她辩护,说她不过想安分度日?”

吴向真语声温和,不争不辩,却字字如钉:“那一道膳食,不过是旧年女学所学方子,旨在清润去暑。殿下也是女学中人,当知此事根本,何至于言之为祸?”

说到激动处,她也只抬头逼视对面那人缓声道:“那年诏命下至,寒门适婚女子皆须入册参选。她家世寒微,自请落选后,留宫为婢,只待年岁一到,便离宫归里。她所求,不过是平安度日。殿下也是女学中人,昔年同堂而学,不该不知她的性子。”

长公主眉心微动,似被旧事牵扯出片刻神游,终是冷笑:“终是面上的,你与她相交不过两年,怎知她心中不藏他意?”

“我自知……她心中早有他人。”吴向真眼底沉静,语气低柔,却带着不可辩驳的清明,“她曾说,她愿终身不嫁,只为守一人于心。”

长公主脸色倏变,似是怒意,又似是嫉恨。她缓缓道:“你心中从来都只有她。”

“是。”吴向真坦然承认,神色不带丝毫避讳,“正因如此,我才知,她从未妄想登高,更不屑攀附。”

“可她最后——还是生下了皇嗣!”楚昭华语气中陡然藏锋,字字似刀,“你还要如何辩解?你甘心被她蒙蔽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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