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叶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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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踏进西厨时,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文和心正垂眉立于灶头,脸上神色不善。她一抬眼,瞧见张梦兰竟领着一个穿着青布厨袍、个子不高的小宫女走进来,眉头立马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这便是你说的‘救星’?”
文和心语气里带了明显的讥讽,眼神几乎从陆云裳头顶扫到脚跟,“张灶头,我们西厨虽一时受困,却还不至于要靠个没断奶的丫头来救场。你若是故意来羞辱我,大可不必费这番周折。”
文和心心中憋着一口气。
若不是二公主楚玥这几日连饭都不肯吃,连带着圣上也几次过问,她堂堂西厨掌灶,岂会低声下气去求东厨?可张梦兰倒好,领来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借机踩她一脚!
张梦兰自是知道文和心在想什么,故意不将陆云裳的来历说清楚,反倒是温温吞吞笑道:“你说要人,我便把如今东厨最出挑的送来,你若不信,不妨让她试上一试。若是连她都不行……那你还是早些请太医去给二殿下瞧瞧吧。”
说罢,她眼角余光瞥向陆云裳,唇角微扬,带了几分“看你如何应对”的意味。
陆云裳面不改色,微微上前一步,冲文和心福了一福,姿态得体又从容:
“奴婢陆云裳,来听差。”
文和心冷哼一声,袖摆一拂:“不必了。张灶头还是请回吧,免得落了个‘东厨手伸太长’的口实。”
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张梦兰也不恼,反倒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那我这就走。只是可惜了,二殿下今晚怕是又要饿肚子了。”
她作势要走。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透着股笃定。
文和心眉头一皱,不耐烦地看向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小宫女:“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
“敢问文灶头,”陆云裳抬起头,目光并未看人,而是扫过灶台边泔水桶里那堆积的红红绿绿,“这几日给二殿下备的,可是酸汤鱼、椒麻鸡丝?配菜里还加了脆腌笋与凉拌藕片?”
文和心即将出口的呵斥瞬间卡在喉咙里。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陆云裳:“你……你怎么知道?谁给你透的信儿?”
西厨的菜单可是机密,这丫头刚进门,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用人透信儿。”
陆云裳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四周:“奴婢进门时闻到空气里还未散去的陈醋味与花椒香;灶台角落的残渣里混着不少红椒碎与笋衣;最重要的是……”
她目光落在案板旁刚被撤回来的几个食盒上,那里面的菜几乎原封不动:
“那道酸汤鱼上的红油都凝了,显然是一筷子都没动过。二殿下平日最爱酸辣,如今却连闻都闻不得,可见不是简单的胃口不好。”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观察入微。
文和心眼底的不屑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讶异与凝重。这丫头,只一眼就看透了西厨的窘境。
“你既看出来了,那你说说,到底是为何?”文和心的语气虽仍硬邦邦的,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御医都说无碍,只开了安神方子。”
陆云裳并未急着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二殿下除却厌食,这几日可曾有腹痛如绞、腰酸身重、或是手脚冰凉之症?”
文和心一怔,随即脸色微变:“你……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贴身宫女确实提过一句,说殿下这几日懒怠动弹,说是身上乏得很。”
陆云裳听罢,目光微敛,心中已有十成把握。
天癸初至。
楚玥今年十四,正是女子初潮的年纪。这几日膳食多酸辣寒凉,那脆笋与藕片更是大寒之物,若是平日吃着自然爽口,可偏偏赶上这时候,那简直就是往肚子里灌冰碴子,楚玥哪里还吃得下?
但这种女儿家的私密事,若是御医是男子,多半只会含糊其辞说“调理需静”;而皇后早逝,宫中无人细心教导,楚玥自己怕是都懵懵懂懂,只觉得难受。
若是直接说破,恐怕会惹得文和心为了面子而恼羞成怒,甚至显得冒犯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