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北叶子
冷冰冰的皇宫密不透风,四处都是朱红的高墙,入耳只有细小的鸟鸣声,却是疲倦而胆怯的,像是一只濒死之际的老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在看什么?
女皇走进来,站在温晚宜的身边问她。
温晚宜挪开了步子,道:回陛下,在看远处百姓的万家灯火。
已经七日了,你的心意非要如此坚硬?都不肯看朕一眼?
温晚宜道:陛下您是尊贵的大晋君主,我不过一个困顿于此的逋客,不值得陛下如此费心。
朕不在乎,朕只要你陪着朕。
陛下,斯人已逝,我并不是他。
女皇完全不理会温晚宜话里的反抗,道:只要你愿意,朕可以一直等你,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陛下,温晚宜转过身,缓缓对上了女皇的目光,浅色的眼眸微微眨了眨,自从上邶被灭的那一刻起,我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在大晋百受折辱
温晚宜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凄凉地笑起来,被无数的人打过、骂过、伤过,落得一身狼藉,猪狗不如。到最后却要被困在这大晋的皇宫中当作玩物,当真是可笑至极。
女皇激动起来,说:你别胡来!
这一声喊来了皇宫的守卫,温晚宜看着他们,红了眼眶,鲜血沿着金簪流下来,陛下,我一心求死,纵然再多守卫也是徒劳之举。
你想做什么?你放下,朕都可以答应你!
温晚宜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孑然一身,唯有一死才得解脱。
她闭上了眼睛,手中一软,丝毫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昏昏地跌倒在地。
女皇扭头一看,可娜兰手里还拿着尚未发完的银针,她把银针收起来,道:参见陛下。
女皇感激地说:多亏公主及时相助,救下一条人命,不过这针
可娜兰笨拙地学着中原的礼数,道:陛下不用担心,这针不过是涂了一些令人暂时昏迷的药,不过这位夫人看起来伤势颇重,需要尽快救治。
好在簪子刺得不深,留下的都是些皮外伤。
一夜,整个皇宫的人都惴惴不安,紧张地进进出出,宫里求死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被陛下如此紧张得放在心上的却是少有。
人人都在猜测是宫里的哪位新晋贵人,却都不曾打听到。
待到温晚宜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她模糊的视野渐渐明朗,才发现身边有一个人站立良久。
你终于醒了。
一个陌生的清冷身影立在左边,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道声音倏然在温晚宜的脑海中炸开,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夫子?
是我。
那人悠悠转过身,温晚宜才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那是一张清秀的书生脸,因为战乱的风波变得沧桑许多,但依旧盖不住眉眼中的书卷气。
这一张记忆中的脸,或温柔过,或严厉过,是温晚宜在少女时期被父亲锁在庭院中唯一的慰藉。
柳析松,这个名字在无数次的魂牵梦绕之后终于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温晚宜抓住他的胳膊,大脑浑然空白,她小声地抽泣着,夫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夫子扶起她,看着她激动的神色没有说话,掏出手帕仔细地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温晚宜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夫子,这些日子你是如何来到了京城?
柳析松的声音沉稳,拍了拍她的胳膊,站起身子慢慢道:上邶被亡,我循着流亡的队伍一路来到京城,以写卖书画为生,现在幸得赏识,谋了个小官维持生计。
温晚宜道:可夫子是怎么能进到女皇的寝宫的?
我有友人在太医院当职,恳请他帮忙,趁着进宫为你问诊把我悄悄带进来。待会时辰一到,他会敲门带我离开。你我今日所陷非地,不宜久待。
温晚宜咬了咬嘴唇,垂下的白发沿着布料发出摩擦声,她盯着柳析松的衣角道:只因此前看到的一篇文章颇似夫子的这些日子里,我四处打听夫子的下落,
温晚宜犹犹豫豫地问:之前我被困于三公主处,曾得一义士相助,那时虽被蒙住眼睛,可那人给我的感觉却是熟悉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