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舂相不巷
王井这些年对钟有仪不离不弃,还尽全力振兴钟家,能做到如此,十分难得。
时隔十几年,师徒二人月下酌饮,微醺时钟迁兴起作诗,句句都是对这个学生兼侄女婿的感谢。
憋了十几年的王井红着眼眶说一家人应该的,然后不知第多少次跟钟迁说起雪里卿与周贤的帮助,老人感动,又为他们写了首诗,诗被王井记下,抄录在信中。
这一页信纸翻过,换了个笔迹。
钟有仪嫌王井啰嗦,简单关心过雪里卿周贤和钟霖的生活后,重新说起合伙的生意。
茶楼起初顾客盈门,是钟家茶楼从前的根基与钟有仪的手段,不过之后茶楼在新客里升起的好口碑还要多亏周贤那些新鲜的点心方子。
尤其是那道红茶流心栗子糕,两三日便在府城风靡起来。
这道茶点钟有仪当做茶楼招牌,用夏冰的卖法每日限量限购不外送,不少小姐哥儿为此专门来茶楼包厢吃它,圈子里应该还会新鲜许久。
钟有仪打算等茶楼口碑稳定了,再把旁边的点心铺子给支起来,到时跟茶楼一起推出末茶系列点心,顺便复兴钟家的点茶技艺,相信会有好结果。
最后她问周贤,若是有适合过年推出的点心,请回信时写来。
【还有,钰儿想办法收集了些番椒果子,一同送回去了,听霖儿说是你们又琢磨出了新吃食?下次回家,阿姐可要讨口尝尝。】
看到最后,雪里卿弯了弯眼眸,将信交给对面的钟霖让他看看,接着问伙计哪个是钟有仪的包袱。
火堆旁正香喷喷啃番薯的伙计连忙吞下口中食物,起身回答:“回少爷,钟夫人寄来的是青布那个。”
说着他看向旁边的蓝布包裹,有些心虚地挠挠头,讪笑道:“另一只是张梦书张大人请掌柜帮忙送给他夫郎的,我、我刚刚忘了……”
一来就闻见烤番薯的香气,周贤招呼得太热情,他忘记说了。
雪里卿没苛责,让他继续吃,转头喊了声卢方方吩咐:“将这只包裹去给高夫子,告诉他是张梦书送的。”
自出事后,高知远一直住在雪里卿和周贤的宅院里。今日午饭后,他回房休息一直没出来,雪里卿方才还在想要将人喊来,省的又窝起来哭。
有了消息,想必就不用了。
卢方方立即擦擦手,接住包裹,顺便在面前捡了个还热乎的烤番薯一起朝宅院走去。
雪里卿收回视线,低头拆开腿上的青布包裹,入目是一只边长六寸深两寸的方木盒子,掀开木盖,里面装满了干红的番椒。
番椒盆栽珍贵,这一盒的番椒果里全是种子,想来收集很不容易。
钟钰小丫头费了心思。
厨房里的东西,雪里卿便移交给家里的大厨。
周贤这时正坐在旁边拨开脏兮兮烤番薯皮、努力把中外层的干净薯肉朝碗里挖,转头见这一盒子辣椒,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收起木盒后,将半碗番薯递到夫郎面前笑道:“最透最甜的位置,趁热吃。”
雪里卿刚睡醒午觉就被拉来,没什么胃口,坐着凑个热闹罢了。
不过想这是周贤专门弄的,他拿起瓷勺,身体微微前倾,就着男人托碗的手吃了两口,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才顺手推回去。
周贤:“不吃了?”
雪里卿摇头。
周贤也不勉强,开始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板栗薯干面粉糯,甜度适中,口感十分扎实,浓郁的香气勾人馋虫又不腻口。听雪里卿说钟有仪想要适合过年喜庆的点心,周贤忍不住道:“街边没有烤红薯小车的冬天是不完整的,问问钟姐想不想要红薯系列。”
“红薯?”
雪里卿看了眼碗里比雏鸭绒毛颜色还浅的白芯番薯。
周贤笑道:“皮是红的。”
番薯白芯红皮,洗干净确实红彤彤的挺喜庆。雪里卿颔首道:“寓意的确合适,可惜番薯救荒,是贫苦吃食,茶楼招待的是文人贵客,他们看见难免觉得掉了身价。”
开门做生意,不能我行我素。
琢磨客人才是核心。
茶楼高雅,顾客基本盘是那些达官贵人,即使钟有仪有意用点心铺子打开平民市场,实际针对的也是富民,就以周贤那些糖奶不要钱的方子,即使有改良,也不可能过分平价。钟家茶楼如今刚开业,根脚尚未扎稳,这几天风头出的大,本来就容易被对手针对,今年不太适合做这种有风险的事,以免被人做局坏了根基。
周贤觉得有道理,是自己想浅了。
“那我再想想其他的吧。”
雪里卿轻嗯,垂眸又瞧了瞧旁边正准备烤第二摊的一堆红皮番薯,缓缓收回视线,拆开另一封信。
信来自何武,算是上次的回信,硬了关于粮价棉价状况与武师傅的事。
泽鹿县以北几个州城今秋歉收的消息引来朝廷关注,皇帝亲自下令赈济,前有圣旨开道命令地方调粮,加之推广番薯玉米后其他地区粮产提高,粮价与棉价在一段高涨后开始回落,这个冬季百姓日子不至于成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