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8章  舂相不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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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愤恨归愤恨,他至少有脑子,分得清好坏敌我、孰轻孰重。

张梦书的态度实在气人,周贤想直接把人赶走算了,省得掺和这事平白惹来一身腥。

他撸起袖子,刚朝前走出一步准备实施,就感觉后腰的衣料被人扯了下。周贤回头,跟雪里卿对视两秒,最终不甘心地让出半个身位,保证张梦书能看见雪里卿又无法越过自己直接碰到他。

后方的雪里卿端坐椅上,望向对面的张梦书,平静如常。

他淡然开口:“赵家从前与我无亲无故,如今更添一笔企图谋害我全家的仇,赵权生我不在意,赵权死我快意,甚至——你若真坚持如此,我还能帮你将此事做的天衣无缝。”

许杀勿论的前提是事发时自保。

如今事情已经结束,想再以此为由转而回头行报复之举,律法当然不认可,只会给他定个谋杀的罪名。

不过,也不是无空可钻。

比如事发突然,赵权无法及时就医,虽大夫赶到后努力救治,对方仍因刀伤感染,不治身亡。

踹开门看清房内情形的那一刻,雪里卿其实已经考虑过这件事的可行性了,当时之所以让周贤去尝试救人,便是他认为这样不妥。

张梦书疑问:“哪里不妥?”

“高知远不妥。”雪里卿抬眸直视张梦书的双眼,反问,“这样做会让高知远背上一条人命,你那么了解他,觉得他会毫不受影响吗,即使这件事情有可原?”

张梦书倏地僵住。

是啊,那是一条人命,对普通百姓而言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即使是他上战场初次杀人,之后反应过来也呕吐不止,浑浑噩噩许久。当时他难道不知到那些都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自己没有任何错吗?

只是因为手上沾了血。

这些年战场已将他磨砺得麻木生死,高知远却不一样。他天性憨淳胆弱,如果确认自己这一刀断送了一条人命,即使明知是张梦书和雪里卿下的手,内心定然仍会煎熬恐惧、夜夜惊梦。

世间总有这种不公,坏人总能心安理得、肆无忌惮,好人却连反击都要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会反噬。

何况之后此事难免传扬出去,外人可不会管真相如何,世人总信奉一句话叫罪不至死,还有一句叫死者为大,总之是男人与哥儿共处一室,男人死了,不知多少张嘴会因此颠倒黑白,舆论只会更伤人。

这是一场内与外的围剿。

这些,无人可以帮高知远承受。

张梦书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深深弯下腰,懊恼地抱住脑袋用力敲打,仿佛在恨别人,又好像在恨自己。

恨自己被强征入伍。

恨自己不能早点回来。

恨自己大意,被愤怒蒙蔽双眼,差点伤害到阿远……

见张梦书已经想通,雪里卿起身,从侧门进东屋拿了一叠纸出来交给他:“我让人调查了县城赵家,从人脉背景到暗室私心,尽量面面俱到,这是送来的初步结果。”

张梦书闻言,连忙接过去。

在他浏览的时候,雪里卿道:“我明白你们这些军中武将行事直白,能立即杀之便绝不走弯路,恐生变数,认为敌人死了方能后顾无忧,这是你们无数次冒死得出的经验。但常人斗争与战场厮杀仍有区别,考量不同,弯路反而是多数普通人的上策。”

“事有区别,也有相同。”

“你在军中应当明白,冲锋陷阵是杀敌,利用地形、物资、情报等可用资源排兵布阵,以兵法将对方逼至悬崖自愿跳下去,亦是杀敌。”

张梦书微顿,缓缓抬起头。

雪里卿站在张梦书面前,示意他手中的纸,淡道:“内容我看过,足够对付他们。这事你要自己办,还是我出手?”

张梦书果断折起纸,装进怀里,随后撤身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大恩不言谢,方才唐突,待此事结束,在下定来向雪少爷负荆请罪。”

雪里卿抬下巴:“回去吧。”

离开前高知远睡得不安稳,不知何时会醒,接下来的具体如何做还需再仔细思考,张梦书略微思考便点头答应。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再次对雪里卿抱拳。

“雪少爷,您很厉害。”

这番对话不长,但雪里卿表现出的冷静细致,思虑深远,句句切中要点令人信服,都让张梦书不禁联想到军中将军参将身边运筹帷幄、以一驭万的军师谋士。

他在战场上曾几次面临死局,都是靠谋士献策力挽狂澜,反败为胜。张梦书深知这种人的厉害,也因此对这种聪明人都十分敬佩。

雪里卿挥挥手让他滚蛋。

待人出门去了西厢客房,雪里卿刚要转身,便被人从背后环抱住,周贤酸溜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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