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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死于意外,因为那天突逢暴雨,因为路途遭遇两车追尾,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因为那天是周洲最后一场比赛。

电话里,男人沉默许久。候场室里一片嘈杂,有的在争分夺秒练琴,有的紧张得不停跑厕所。突然,周洲听见男人说——

“好吧。上午的会正好取消了。”

“我会考虑。”

在他以为那个位置终于不再空荡,自己终于得到一点认可的时候,那人却永远不会来了。

曲末,台下人空。

……

周洲觉得周卫国就是来折磨他的。

明明没有爱,却在他最恨之入骨的时候施舍他一点,施舍一点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所谓的父爱。给他希望,然后让他怀着对最恨的人的怨恨和愧疚活一辈子。

雨后山间的风冷到像是夹着冰碴,周洲把伞束起,蹲在墓前往火里添了些纸钱。

“你还会弹吉他吗?”

头顶传来声音。

与往常的冷淡不同,余勉的发梢和眼睫都沾着水珠,他微微垂眼,失了光点眼眸极深,感觉有点悲伤。

周洲低头,脊背微弯,脸上的情绪平淡至极,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焰,他嘴唇动了动——

不会。

“那把琴还在吗?”余勉在他开口前问。

“扔了。”周洲回答的很快。

“只是小时候的玩具。”他唇角淡扯着,显得无所谓,“玩腻后就不需要了。”

沉默一会。

“第一天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余勉说,“在阁楼。”

……

阁楼空间狭小,昏暗无光。

老旧的木梯摇摇晃晃,余勉拉开门,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扑鼻而来。他怔了下,在目光所及之处寻找,终于,如他所料在窄**仄的角落看见一台琴架。

十一岁生日,周洲送了他一首歌。

余勉静静坐在一边看周洲擦琴。半晌,他拿起一盒小罐凑近鼻子闻了闻,“这是什么?好香。”

“柠檬油,专门用来给琴抛光的。”

周洲得意洋洋地举起吉他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止不住地上扬,“怎么样,漂亮吧?”

视线落在香油光锃亮的琴面,余勉轻轻扫了眼旁边那人弯弯眉眼,“嗯,很亮。”

……

角落里吉他琴面光泽无瑕,被人定期擦拭过,只是琴弦绣了,像是放置多年许久没弹。

余勉回神起身,脑袋直直磕上天花板,雪白的墙灰粉末落了一脑袋。他捂着脑袋闷哼了声,弓着腰僵在原地。

听到动静,楼梯下那人开始骂骂咧咧,“你是不是肢体不协调,一会在阁楼摔个半死到时候我妈又要念……”

……

耳边的风很静。

“哦。”被人戳穿周洲依旧绷着脸,“可能我记错了。”

一个本子递到面前。

“打开看看。”余勉说。

和他龙飞凤舞的笔锋截然不同,上面的字小巧,歪歪扭扭不怎么好看。偶尔几点黑墨晕开,字迹逐渐变淡,像是有水滴上去……

第一行写着:致我死去的爱人和我深爱的儿子。

周洲一怔。

那时候周卫国出轨,两人为离婚闹的不可开交,打官司将是一场恶战。所以后来那场意外,所有人都为许念怀松了口气。

周卫国的葬礼上许念怀抱头痛哭,从那以后她几乎办公室、家里两点一线,后来的半年里许念怀话变得很少。在数不清个无人问津的夜晚,一盏台灯,一个人,她在办公桌前无数次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回想自己年仅十四的儿子。

许念怀开始写信,直至写满整个本子。

前两天出事那晚,她心脏刺痛,浑身乏力冒着冷汗昏倒在地,情急之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她颤颤巍巍从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

那天醒来,许念怀躺在床上,她呼吸微弱,无力一笑,“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洲洲了。”

“阿姨,您会好起来的。”余勉说。

“小勉。”许念怀把本子递给面前的人,“如果可以,帮我把它交给周洲好吗?”

——

“为什么一定要是吉他?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一天?”

许念怀写。

“听他弹琴我很幸福,卫国也是,所以他才答应去。”

“不像他说的那样,那天他是临时掉头去的。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至少在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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