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龚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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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谢桢月离开店里的时候,还是带走了那件风衣和围巾。

再晚些的时候,谢桢月路过了一家专门兜售明信片的小店。

店铺不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纪念品,人走进去之后难免有些许拘束,

老板是个带着老花眼镜的银发老奶奶,这会儿正坐在柜台后面针毛衣,听到有客人进门的声音,也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并没有其它动作。

还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像老板孙女的年轻人过来客气地问了句:“您是来旅游的吗先生?请问需要买点什么?”

谢桢月随手取下一张明信片,说:“我想先看一看。”

“可以的先生。”女孩打量着眼前的东方人,猜测他大概率是个因工作来出差的年轻人,“您可以买一个送给家人。”

谢桢月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想法,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逼仄小店里,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脱口而出道:“我是孤儿。”

女孩一愣,然后连忙说:“我很抱歉……但您也可以考虑送给自己的爱人。”

闻言,谢桢月把手里的明信片放了回去:“我也没有爱人了。”

“……”

女孩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明显有些无措:“哦,哦……这样啊。”

谢桢月笑了下,没有回答。

他在店里看了一会,然后问了女孩一个问题:“你这个明信片,能寄到多远的地方?”

女孩心想这个年轻人终于说了个自己能接上的话题:“多远都可以的,先生。只要是知道地址的地方都能寄。”

谢桢月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用中文说了一句:“可惜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声音轻,不像说话,倒像是念了一段冗长的诗句。

女孩没有听懂:“先生,您说什么?”

谢桢月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这几个是什么价格?”

那天晚上谢桢月像无数个平平无奇的游客一样,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回到了居住的酒店。

但丢下那些东西后,谢桢月又踩着夜晚清凉的露水,重新出门买了一包烟。

结果就这片刻的功夫,推开便利店大门的时候,外面就开始飘起了冷冽的毛毛细雨。

伦敦人大概是没有打伞的习惯,面对突然落下的雨滴,街上的行人仿佛早就习以为常,脚步不带半点迟疑地继续前行,好似无事发生。

谢桢月入乡随俗地走进雨里,然后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用崭新的打火机去点燃烟草。

但他动作太生疏了,风里掺着细雨,把打火机的火苗吹得摇晃,连着试了几次,才终于点着。

吸到第一口烟的瞬间,谢桢月就被呛得直咳嗽。

太苦了,又苦又辣。

苦得他想干呕,辣得他眼眶涩然。

街角有两三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朝过往的人充满挑衅地吹口哨。

谢桢月只当没有听见,冷漠地咬着烟路过他们。

那支燃到一半的黑色细烟最后被谢桢月捻灭在指间,扔进了垃圾箱。

雨依旧不大不小地下着,被风吹得飘起来,斜斜地让人分不清方向。

只是如果抬头看,就又会发现它们的形状走向被路灯的光照得无所遁形,一清二楚。

缓缓爬上来的月亮昏昏地发黄,不像月亮了,倒像是一团化开的黄金糕。

谢桢月脑海里突然闪过明信片店里小女孩的话。

于是他望着月亮,不由自主地去想:周明珣,你现在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

他又想,知道地址的人,多远都能把礼物送到。

那不知道地址的人该怎么办?

谢桢月带着这个问题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明信片还散落着放在窗前的桌上,钢笔压在上面,露出底下空白一片。

谢桢月坐在桌前拿起笔,下笔前却又抬头看了眼窗外朦胧得快只剩下光晕的月亮。

他忽然明白过来,在很多年前有人给出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他提笔,落下。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注1)

如果能把月亮剪下来当成邮票,那么不管那个人身处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都一定能把东西寄到对方的身边。

谢桢月写完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突然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了。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一点东西。

或许眼泪也跟着那点东西一起,让周明珣带走了。

那大概是一根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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