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龚鹤
他只记得这杯酒后,自己没有再动过筷子,他和周明珣也再没有对上过目光。
后面有人来敬酒,谢桢月直接照单全收,烂熟于心的酒桌话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也不记得自己说出去多少,总归是说者无意,听者无意,不过最终为一杯落肚,直灌心口。
自从做合伙人之后,谢桢月有些年月没这么来者不拒地喝过酒,上完水果后,他借口起身,出了包厢。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r行的陈行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不好办啊。”潘主任说话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说到了今天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周明珣出面做他和陈行的牵线人。
“我对a城知之甚少,和陈行更是仅有一面之缘,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周明珣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门,语气中有些冷淡。
潘主任闻言也不急,笑着说:“是,我也就随口一说,今天约大家只为一聚,主要还是给周总介绍一下产业园的诸位,后续开园之后琐事繁多,还要多仰仗大家。”
周明珣看着那个空位上的空酒杯,神情似有回转:“虽然陈行那边我无能为力,但r行内审处的聂司长是家中旧友,届时我替您问问他吧。”
潘主任一听,面上神情瞬间转喜:“能请动聂司长,陈行也就同意了一半,我提前感谢周总了!”
这些场面话周明珣没有细听,随口应答了两声。
空位上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周明珣看了一眼手表,终是按耐不住,起身离席。
“哗啦——”
卫生间隔间的门在抽水声响起后打开。
谢桢月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的热水,用手接了一捧漱口,又接了第二捧浇在脸上。
酒精把整张脸都烧得发热,莫说是耳朵颧骨,连下眼睑都是红的。
谢桢月又洗了两捧水,才关上水龙头。
打理整齐的头发被泼起的水花打湿,落下两绺额发,顺着往下滴水。
谢桢月双手撑在水池边上,弯腰沉肩,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
“这就是他们说的,千杯不醉。”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谢桢月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站在身后的周明珣。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镜子表面上被滑过的水珠分割成不均等的块状,如同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裂痕,把人与人的倒影都搅乱。
“刚才喝得有点急,洗下脸清醒些。”
谢桢月看不清周明珣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看到镜子里近在咫尺的自己,眼睛发红得厉害:“见笑了。”
周明珣没有接他的话,他沉默地和镜子里的谢桢月对视,然后放下抱臂的手,走过去抽下两张纸巾,覆在谢桢月湿漉漉的脸上。
视线被一片白色所笼罩,谢桢月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纸巾被打湿,染成深浅不匀的斑驳。
灯光隔着纸巾朦胧得让人晕眩。
“是吗。”
周明珣把纸巾拿下来,看谢桢月重新变干净的脸,看他颤抖的眼皮被酒精烫得发红。
他举起手,想去触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的体温,却又在谢桢月睁眼的前一刻放下。
他说:“还以为你在哭。”
第37章 城市迷宫(下)
谢桢月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前,觉得自己的头脑被晚风吹得清明了一些。
“谢先生,您先上车吧。”周明珣的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下来张望了一眼,确定了谢桢月的身份后,走过来替他拉开后排的车门。
“不用了。”谢桢月打量着眼前这辆第一次见的车辆,扫过车头小金人熠熠生辉的翅膀,说,“我等等他。”
司机见状,便关好车门,侯到一旁。
初秋的a城晚间的气温很是舒适,身后的旋转门偶尔带出一点大堂的香氛气味,温暖地把人的嗅觉烘起来。
谢桢月低头,从握着的西服外套里拿出烟盒,打开拔出两根递给司机:“辛苦了。”
“不用不用,您客气了。”司机连忙摆手婉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总不喜欢我们在工作的时候抽烟。”
谢桢月有些不信地笑了笑:“他自己不也抽烟吗?”
司机看向他,斟酌着语气说:“据我所知,周总已经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