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343节  梦里呓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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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便有人疑惑道:“从来没见大黄表现得这么异常过,会不会是这些饭菜里有我们查验不出来的特殊毒药?”

经验丰富的仵作也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如果韦君的饭菜里真有毒药的话,大黄刚刚明明也啃了一大口,怎么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

“但总归是饭菜有蹊跷没跑了,就是不知道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试试吧。”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一盘姑且没有被狗撞翻和舔过的、保存完好的饭菜,又从一旁的酒壶里倒了杯酒出来,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尝了一口,随即,他的神情就从如临大敌的警惕,变成了魂飞胆丧的惊恐:

“……不对……不,太对了,太对了!里面的确没有毒,但这酒已经变得寡淡无味,这饭菜也一点味道也没有,与沙土和石头没什么两样,这分明是食物已经被鬼神享用过的表现啊!”

他跌跌撞撞地直起身来,面色灰败得比城墙上的泥土都要难看:

“诸位,你们还记得,刚刚那个老人家说了什么吗?她说,‘给口吃的’,但韦君不仅没有给她食物,甚至还嘲笑了她,他轻狂的行为给自己招来了灾殃,这才惹祸上身暴毙死掉了!”

“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验尸呢?因为这是神仙降下的惩罚,而这种惩罚是我们所无法查探,更无法避免和化解的。就这样写成文书归档交上去,再请陛下另派更加贤能的臣子来,寻访‘黄帝坛’的同时,安抚神仙的怒气吧,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得来的事情了。”

就这样,一封来自金陵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带着韦君不正常的死讯,在数日之内,便摆在了皇帝的案头。

作者有话说:

1唐代宗皇帝大历中,因昼寝,常梦一人谓曰:西岳太华山中有黄帝坛,何不遣人求访,封而拜之,当获大福。

——《太平广记》

对这个故事有大改。毕竟这个故事简单归纳总结一下,就是“我是你的先人我是你的爷,咱们是同一个姓有香火情,所以你可以得到我赐给你的奇遇”……不是,我想看充满香火耀祖味道的神话故事的话,我为什么不去看起点男频呢!而且老孔家,孔子后人,这种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应该规矩很严也不容易偷梁换柱吧,结果才往上查了几代,就查出了三个爹,韦君啊,你怎么保证你遇到的就一定是你的真先祖呢,你怎么保证你中间没换爹呢……遂大改!如果一定要耀祖的话,让女配来耀祖吧,毕竟女配是真的可以保证“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正文笑哭章

第212章 怠工: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

皇帝看了自金陵送来的八百里加急驿报后,不免又怒又急。

可以说,在收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寻访黄帝坛”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从“获得上天庇护”,直接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变成了“至少别让上天降下惩罚”。

已知的好消息:你得到了上天的警示,如果遵循指示前去查探,至少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同时已知的好消息:你有一位能够窥探天意,探寻宇宙真理的太史令;

已知的坏消息:你派去金陵寻访黄帝坛的第一位监察御史,把事情搞砸了。

综上所述,现在你需要派出第二个人,去同时完成“祈福”和“收拾烂摊子”这两件事,这个人选是?用脚趾头想一想都能得出正确答案来吧!

更妙的是,王贞仪祖籍正在江南,而且她本人还在金陵寓居过一段时间。如果把金陵封给她,再派她去处理这件事,基本上就可以等量代换成让她去处理自己家的事情,怎一个“巧”字了得。

如此种种因素叠加下来,这个烫手山芋,难道还能交到第二个人手里吗?

就这样,皇帝连发两道圣旨,以王贞仪寓居过的江宁上元为本,先后加封王贞仪为上元县君、江宁县侯,硬生生把一个外人抬进了宗室行列,这才对满头雾水前来领赏谢恩的王贞仪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用意:

“哪怕寻访不到‘黄帝坛’,也要想办法安抚一下那些神仙……看那架势,应该是金陵的土地和城隍之类的,不管是做道场还是搞法事都行,总之,千万不能再捅出更多的娄子来了。”

“只要能把这件事处理好,金陵上下所有官吏钱粮,任你调遣,若有任何人胆敢质疑,你均可先斩后奏!”

吩咐完这些事后,皇帝才松了半口气——剩下的半口气要在过段时间,得到王贞仪真的把这事儿给摆平了的消息后,才能彻底松下来——情不自禁地对她大倒苦水:

“朕平日里也没看出来,韦君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对上司恭敬得很,和同僚们相处得也很不错,哪怕坐在监察御史这个容易得罪人的位置上,也不曾和什么人结下不可化解的仇怨,否则的话,朕也不会派他去金陵。”

“这么个素来稳妥的人,竟在如此紧要的时刻,弄出这么大一桩麻烦,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混账得跟中邪了似的!爱卿啊,依你之见,你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贞仪沉吟片刻,答道:“我认为这是历朝历代所有官员,均会普遍存在的弊端,陛下。”

“我年少之时,为给祖父奔丧而远赴塞外苦寒之地,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见到更广阔的山河,过上与布衣无异的寻常生活,进而才明白了更深奥的道理——‘民生’二字,从来都不止是在纸上说说的大义,而应该是更狼狈、更渺小、更实在的东西。”

“可我们的队伍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公卿子弟,别说真正去体会民生了,只怕连五谷杂粮是什么,都不认识吧?即便有出身寒门的学子,可在他们离开了自己存身的阶级,跃迁到和前者一样的高度后,又有多少人能坚守本心,低下头去看一看脚下的土地呢?”

“陛下对韦君的认知没有错。正因为他是再传统不过的士子,所以他会尊上而凌下,会对不同的人表现出不同的面孔。”

此时的王贞仪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的这番推测,恰恰是另一个世界里的走向:

“换而言之,如果出现在韦君面前的,是一位身上没有恶疾,言行举止也没有这么狼狈和尖锐的男人,这个形象,就符合他对‘百姓’的片面认知,他自然可以亲切而不失威严地去帮助这个‘百姓’;如果这个人还跟他沾亲带故,同出一脉,那么,他的表现就会更好。”

“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陛下。在土地兼并愈发严重、地方节度使无不拥兵自重的当下,你不能要求每个百姓都能吃饱饭,进而知进退、懂礼仪——这未免也太理想化了,真正的百姓,恰恰便是那位老妪表现出来的,狼狈不堪的样子啊。”

皇帝听得头疼,不耐烦地打断了王贞仪的话语:“好了好了,爱卿莫要絮言,朕知道了。”

“但这些都是小节,无需太过在意。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让金陵那边的神仙不至于降罪于朕,明白吗?”

王贞仪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可皇帝明显不关心这些事情,他只关心自己的统治:

百姓吃不饱饭,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吃得饱就行。死了一个官员,那又如何?他这不是还可以派去第二个嘛?只要神仙不降罪,只要地方节度使没有造反,只要这一系列的天灾人祸不曾降临到他头上,那他的一切命令——恰如我们之前刚刚说过的那样——就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稳定、生活舒心而存在的。

眼见皇帝根本就不想跟她讨论土地兼并和地方军阀割据的问题,王贞仪便是有千般本领,也无法施展,就好像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那样。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长揖领命:“微臣遵旨。”

就这样,新鲜出炉的江宁县侯兼监察御史,在她的倒霉蛋前任暴毙于金陵的第三个月,带着她的部下紧赶慢赶,抵达了金陵。

此时,距离她进入官场,已有二十三年。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用请师傅。在经历了“韦君不敬神仙当场暴毙”这么桩事后,金陵上下大大小小数百名官员,已经打点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把“招待监察御史”和“安抚神仙怒气”这两件事给合二为一给解决掉: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规格最高的水路道场,就等新来的王大人点一点头,这斥资数十万的法事就能顺利进行;为了让这道场举行得更顺利,城中无数富户捐出了大把银子,换算成铜钱,足以砸死金陵城里所有的平头百姓;用金线刺绣的经幡、德高望重的大师、儿臂粗的香烛、灵柏香熏的暹猪和牛犊、一丈长的鲜藕……各种奇珍经由官路源源不断运入金陵。

在得了皇帝封王贞仪为县侯的消息后,工部便立刻给金陵递了消息,要他们征调民夫,招揽工匠,为县侯修葺宅邸。上一年因为洪水而流离失所的灾民,还没能尽数安置下来,画栋飞甍、雕梁绣柱的县侯住宅便拔地而起。更妙的是,这宅邸距离金陵香火最旺盛的城隍庙只有不到半里之遥,只要王大人愿意高抬贵足随便出门走走,就可以去完成陛下的任务,如果能成功的话,连带着他们也能讨到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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