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328节 梦里呓语
如果说秦姝刚刚的循循善诱,让娜迦意识到了传统观念中“嫁人也是一种破局办法”的局限性和落后性;那么出自北极紫微大帝之手的这道谕令,便让她切实地见到了什么是“权力”,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人的前途,乃至生死。
而“就连北极紫微大帝的手谕,也要经由天界代表大会集体批准”这件事,就像是在本来就暗涌不止的水库上,干脆利落地开了个口子,从中奔涌而出的,便是娜迦那几乎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澎湃的野心:
她们都做得,为什么我做不得?
而且真要论起来的话,我才是更正统的那一方。
因为我是切实从人间而来的,生长在凡间的,在旧天界里甚至都没有谒见天界至高统治者的,普通的神仙;那么,我也是天界的她们,口中所说的“人民”。
我要往高处去,我要一雪前耻,我再也不要落入以前那种任人宰割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地……如果一定要有这种不幸的时刻,那么,我要做唯一的执刀者。否则的话,琼莲三公主和普济王女这无数同族的血泪,便不仅无人能帮她们拭去,甚至还会这样汩汩流淌亿万年不止!
娜迦心念一动,望向秦姝,试探着开口问道:“敢问秦君,若是我也想去天界出仕的话,要怎样才能上去呢?”
秦姝想了想:“考试吧。”
——毕竟这玩意儿的实用性,在千百年后已经经过实践的检验了,每年的公务员考试光报名国考的就有几百万人,就更不用说国考结束后的省考了。你甚至可以看到某考公大省的考生全国巡游考试。
“只要能保证从出题到阅卷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违规者依照具体行径,依故意或过失泄漏最高机密罪、受贿罪或包庇罪等罪行从重严惩……”
——虽说现代社会已经用了最严格的手段,尽可能控制作弊和泄密等一系列行为,但人是一定会有私心的,有私心,就会有人愿意为了权力金钱人脉等一系列因素铤而走险,所以在人类的身上,风险只能降低,却不能消除。
“同时考试期间保持最高级戒严,再请来獬豸、谛听等一干神兽协助维持考场秩序,应该就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这种大规模考试的公开公平。”
——但獬豸这种异兽不一样!它们在诞生的那一刻,“公平”这玩意儿就跟永远更改不掉的出厂捆绑代码一样,写在它们的基因里了,让獬豸去监考,那简直就等于让野生狸花猫去捉老鼠,主打的就是一个天赋异禀专业对口。
“但如果现在就把这个消息扩散开来的话,考虑到地域距离、受教育程度差异、部分地区和种族依然存在信息垄断问题等多种因素,定然无法做到,让所有有考试资格且愿意为三界的发展贡献一份自己力量的人,都来考试。”
话说到这里,秦姝不必再多解释,娜迦也终于明白了她选择了洞庭湖为下界巡察第一站的原因:
除去自己作为受害者需要被帮助之外,还因为洞庭湖附近的农业有极大发展空间,发展农业保障民生,再将这个模式推行开来,就能为“农村包围城市”创造经济基础、土地基础和群众认可基础。
但在此之外,洞庭湖的位置近乎在大唐的中心!
除去昆仑王母掌管的,直接把千年后的新疆青海西藏三省几乎都囊括进去的昆仑一带之外,在剩下的这半边“没有至高统治者”的领土上,洞庭湖就是在正中心,从这里传出去的消息,能够以最优的时间与路径传遍全国;而昆仑王母能够从天界获取信息,自然也不会耽误重要事宜。
娜迦:“所以秦君自从抵达人间后,不仅在解决我的案件,又在接见所有的土地,还在为龙女们查明旧案,为的就是这件事,是么?”
秦姝颔首微笑:“正是。”
娜迦被秦姝这一连串的工作计划和与之相配的超强行动力,给震撼得瞠目结舌,不能言语。
她沉默良久,终于起身,甚至还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左脚绊右脚了一下,这才对坐在主位上的玄衣深深下拜,颤声道:
“……秦君高义。”
结果就在娜迦的日常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即,巡视洞庭领土,安排农业生产,协助秦姝会见各方土地和查清所有水系龙族状况的时候,一个几乎已经被她忘记了的人,突然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了。
这位不速之客上门拜访的时候,因为没有拿出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险些被守门夜叉叉出去:
不能怪夜叉神经过分紧绷,主要是北极紫微大帝现在住在自家的地盘上啊!等量代换一下,就等于国级领导下乡视察的时候住在了你家里,哪怕她再怎么说不要兴师动众,给她配备的一级警卫还是会有的,对她的保护等级也得拉到最高!
柳毅满头雾水。
柳毅十分迷茫。
毫不夸张地说,在被少说十根钢叉,像两广地区叉叉烧、叉烧鹅一样叉起来的时候,柳毅一头钻进地里再也不要见人的心都有了。
他原本以为,按照中华民族传统的热情好客美德,他就算在龙宫这里得不到百分百热情的待遇,至少也不会太丢脸;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这片土地上对读书人的礼遇,难道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吗?
所以,他并没有按照娜迦嘱咐的那样,“带着我的信物去找我的家人求救”,而是自信满满地掩盖了自己的来意,只对守门夜叉说,是普通人前来拜见龙王而已。
换做平时的话,柳毅的确可以如他所想的那样,得到热情的招待;但现在洞庭龙宫上下都恨不得像打仗一样戒严,巡海的虾兵蟹将和看门的夜叉的人手都紧急增加了十倍,恨不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个数字是秦姝再三强调要节俭低调后的极限,不是龙宫的安保和财政极限——万一北极紫微大帝在她们的地盘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可真是九族打包下放十八层地狱都赔不起!不要小瞧大家和九族之间的羁绊啊!
已经五天开了三次会,每次会议上都在被洞庭龙王耳提面命强调安保工作重要性的夜叉们,在看见这个突兀造访的凡人的时候,警报雷达就响了,还是恨不得红色加粗三倍音量的那种滋儿哇滋儿哇的响:
“呔!兀那凡人,你在龙宫门口鬼鬼祟祟逗留,是何居心?莫不成是贼子宵小,乱臣遗毒?速速报上名来!”
柳毅万万未成想,龙宫竟然有如此威严,而且听她们的说法,似乎之前好像还有过政治争斗,他卡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来访,却又拿不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可疑。
一时间,柳毅汗出如泉涌,两腿打颤,战战兢兢道:“我叫柳毅,就、是个普通人而已……素来仰慕龙宫威严,今日来见见世面……”
“放——放什么厥词呢!”为首的夜叉堪堪咽回了一句脏话。毕竟她们的顶头上司洞庭龙王,在这两天开会的时候,不仅强调了警惕心、换班岗次、步哨安排等一系列安保问题,顺带着也强调了一下军容军纪的精神风貌问题。
于是她艰难地咽回了某个不雅词汇,又严肃道:“洞庭龙宫位于深湖之下,虽不至于完全与人间隔绝,但像你这样‘解下腰带敲击大树打开龙宫门’的,有条有理的拜访方法,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便是许多人间的修行者,也无从知晓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进入龙宫。”
“结果你却说,你不仅不是修行者,甚至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一看就是在撒谎!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一边厉声盘问柳毅,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叉敲击在地上,向同伴们示警。周围的夜叉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争执,甫一收到队长的示警,立时同样把戒心拉到了最高,如之前安排过的那样分工开来了:
每一个收到撞击传讯的夜叉都做出了相应的动作,千百柄钢叉齐齐顿地,无数道铿然的金铁撞击声立时连绵不绝响成一片,气势磅礴,震耳欲聋,极快地在水中扩散开来,惊起水族无数,搅动漩涡奔涌,一霎时整座水晶宫都被笼罩在这浑厚的示警声中。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从湖面上俯视这里的情形,便能看到,以注意到了柳毅的这群夜叉为中心,整个龙宫就像是活物一样动起来了。
水晶宫明光大作,流光溢彩,散发出令幽魂邪魔都不得不退避的光辉。这是龙族修行得到多年后才能拥有的本命法宝——龙珠的功效,往日里,哪怕是最年轻不懂事的龙族,也会精心养护和看守自己的本命法宝;但眼下为了拉高安保等级,以防万一,几乎整个洞庭水域里,不用上一线的龙族,都把自己的龙珠拿出来了,直接在洞庭龙宫的大厅里堆了一座小山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与此同时,守门夜叉的队伍也围拢了过来。她们身穿如鱼鳞般排列紧密、银光闪闪的盔甲,手握钢叉与长枪,杀气腾腾地对着柳毅步步逼近,雪亮的锋刃只遥遥一看,都有着能够割伤双眼的利度;而在她们离开守门这个岗位的下一秒,从龙宫后方奔出的同族们,就接替了她们的位置,不管是抓人的队伍还是守门的队伍,都不曾出现过半点空缺。
而动起来的不仅是近处的看门夜叉,还有正在巡逻的虾兵蟹将。
因为它们在龙宫之外巡逻,距离较远,所以收到示警消息的速度稍慢一些;但它们也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动起来了。无数同样披坚执锐的水族士兵们在这一刻,不用任何言语沟通,就能如它们之前安排过的那样,默契地缩小了巡逻范围,如此一来,便有多余的兵力能够用来回防。
铿锵的盔甲撞击声,伴随着一步一地动山摇的奔跑声,何等整齐又何等森严,富有节奏感的韵律由远到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在为首的十余位夜叉的钢叉,把柳毅叉着腰和四肢,像叉烤乳猪那样高高举到空中的时候,回防支援的虾兵蟹将们也先后赶到,齐齐将手中出鞘的刀剑遥遥指向被叉在人群正中央的、身份存疑的柳毅。
但巡视范围是不可能真的减小的。否则的话,万一真有什么心怀不轨之徒趁虚而入,却没有被发现,真让他钻了漏子,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就像夜叉的后备力量接替了第一线力量那样,无数条小龙从龙宫中跃出。她们身长虽不如娜迦威武,动作也不如钱塘君迅捷,却也远远胜过普通龙族,因为这便是娜迦在秦姝的指导下,处理完陈年积案后,听说了北极紫微大帝的威名,不远千里赶来投奔秦姝的龙女与龙女后人。她们喷云吐雾,目含闪电,就连最轻微的呼吸都能化作涌动的风云,威严悠长的龙吟响彻八百里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