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319节 梦里呓语
“是的,我作证,这里原本的确有个山头的,但已经被帝君轰平了。不仅如此,我从天上俯视下来的时候,甚至都能看见,已经有清泉在残骸中涌动了,想来就是被天雷击穿的地底泉脉吧?”
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
秦姝只要随口说一个字,造成的杀伤力,和别人要心正志虔、焚香沐浴、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持诵多番咒文后,才能施展出来的法术的威力一样,甚至前者还隐隐完胜后者。
不仅如此,在这道看似简单、但威力半点也不简单的天雷落下的一瞬,三人所在空地的上方立时传来猎猎风声,分明是有神仙驾临此地的征兆。
娜迦、钱塘君和秦姝齐齐抬头望去,便见浓云密布,金光四射,身为雷部执掌者之一的金光圣母朱佩娘,手持她的本命法器,一面亮堂堂、光锃锃的金镜,站在云头上,相当热情地对她们仨挥手问好:
“见过秦君!我一感受到是你的召唤,就过来了,怎么样,这雷打得劲道不劲道?不够的话,你下次多说几个字,我能打下来的力度就更强了!”
态度之热情真挚,言语之朴实有力,就跟现代社会里,你走进一家正宗的东北菜馆,说“我担心菜码太小”时,会得到的回应:
加,都可以加!绝对不可能不够,你只管加就行了!!
钱塘君只觉不妙,试探道:“……这已经是帝君能使出来的,威力最小的雷法了吗?”
秦姝诚恳道:“正是如此,钱塘君莫非觉得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吗?”
就这样,钱塘君作为秦姝的雷法传授者,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可能都不太好过了。
作者有话说:
1这不是雷霆大威德,是集神咒,但我就是想这么混着写,因为用这个集神咒更能表现接下来的大场面。
上御九天,中制酆山。下镇河海,十二永源。八威神咉,灵策玉文。召龙致雨,收气聚烟。日月五星,北斗七元。合明天帝,敕下太玄。宣威三界,不得稽延。
——《太上三洞神咒卷之一》
2捕鱼舟,冲开万顷玻璃皱。
——盍西村《小桃红·杂咏》
飘忽狂风一霎间。长鱼吹浪势如山。
——蒲寿
3飞腾变化,绕雾盘云。玉爪垂钩白,银鳞舞镜明。髯飘素练根根爽,角耸轩昂挺挺清。磕额崔巍,圆睛幌亮。隐显莫能测,飞扬不可评。祷雨随时布雨,求晴即便天晴。这才是有灵有圣真龙象,祥瑞缤纷绕殿庭。
——《西游记》
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秦姝和娜迦的每天日程安排就这样定下,后世要高考的学生过得都没这俩人充实:
白天,先检查一下泾川那边的看守没出问题,然后让娜迦去劈一下试试;什么,没成功吗,不要紧,那上午继续跟钱塘君学习实践,下午就精读理论,切实做到理论实践相结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晚上,娜迦就负责协助秦姝处理各处土地汇报上来的事务,包括且不仅限于气温、降水、土壤、虫灾等各种会影响作物收成的大事;间或还得协理一下人间和幽冥界之间的往来,毕竟幽冥界的法院现在对寻常逝者实行“分区域管理”的方式,但如果有大功德的人去世,想要“超凡入圣”的话,最终还是要经由土地和幽冥界的双重推选,把名单送到秦姝这里,让她决定。
两人每天的日程安排得那叫一个充实,三点睡六点起,但凡这两人现在不是神仙,估计没多久就得猝死。
而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很快就在娜迦的身上取得了成效。
某日在演练雷法的时候,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呼唤了一声“翻天倒地,驱雷奔云”,以往这么简单的咒术,最多只能召唤出个小火花来,可就在娜迦话音落定的那一刻,便有一道手腕粗的雷电,从虚空中猛然涌现,当即就在她脚边打了个焦黑焦黑的小坑出来。
一时间,即便是刚刚亲口念诵了咒法的娜迦,都沉默了那么一瞬,因为她实在难以相信,这天雷是自己召来的。
她下意识便看向秦姝的方向,在得到了紫袍玄衣的女子含笑颔首,表示肯定和赞美后,才难以置信地看向钱塘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真的是我做得到的?这是我召来的天雷?!”
不仅娜迦本人惊到了,就连钱塘君都惊到了:
因为按照娜迦往日里表现出的天赋来看,她真的很难在修行上有所成就,更罔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如此惊人的成效了。
一个月的时间对凡人来说,可能很长,长到足以粗浅掌握一门手艺;但这点时间对不老不死的神仙们而言,就像是人类在她们百十年长的生命中,眨了一下眼一样。
谁家好人能用眨一下眼的功夫,就从“1+1=2”的水平一步飞跃到精通高数啊?!
娜迦的术法强度前后对比实在太大了,饶是精通雷法的钱塘君,都参不透其中奥妙,只能转向秦姝求助:“帝君,你能不能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是能弄明白娜迦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对帝君也有助益哪。”
秦姝想了想,猜测道:“许是心气儿立起来了。”
这个说法对娜迦来说,倒是很新鲜。
她自出生以来,就没能见过除了钱塘君之外的、真正在天界就职的神仙;连带着母亲和父亲为她请来的传道受业的老师,都是因着有“同族之谊”这层人情关系,才能伸出援手大驾光临的灵鹫山龙女。
也正因如此,某些对天界神仙来说,几乎是已经被刻进了本能里的常识,是生下来就能知道的、与“人活着就要吃饭喝水睡觉”一样的常识并无二致的基础知识,对娜迦这样,生活在人间,且受“族群”观念影响无法前往黎山修行的异兽来说,就格外新鲜。
打个比方,就好像普通三线县城里的人,再怎么有钱有权,也很难接触到最顶级的教育资源,因为有些隐形的门槛,是无法轻易砸进去的;这也正是绝大部分只能处于权力金字塔中下层的人,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被上层人用轻蔑的、戏谑的态度,讽刺为“小镇做题家”的缘故。
——但上层人却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被压迫到一定程度之后,揭竿而起造反的,正是往日里为他们当牛做马的小镇做题家。
——不,甚至都不用走到撕破脸皮、兵戎相见、改朝换代的这一步。只要意识到“教育资源有差异”的这件事后,出于“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的本能,大家就会主动去争取这些东西了。
就好比娜迦,在意识到了“我可能正在接触一些很新的东西”这一点后,她赶忙对秦姝虚心求教道:“还请帝君细细教我,为什么说‘心气’很重要?”
“我一直以为这东西可有可无,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可按照帝君的说法来看,这似乎还是个相当了不得的、能影响修行的因素?”
秦姝之前,就已经隐隐约约摸到了“道”的门槛,在成为北极紫微大帝后,因着“万法宗师”的这一神职,更是在这方面心有所得,为娜迦解答疑惑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当年刚处理完织女云罗的案件后,便在太虚幻境里闭了百余年的关,更能结合自身的情况详细说明,于是她半点不藏私地对娜迦娓娓道来:
“我当年刚回太虚幻境之时,不仅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也对周围的姊妹们知之甚少,说是‘人生地不熟’也不过分;便是侥幸得了加封,心里也总觉得没底,总担心这泼天的富贵下藏着的,是更险恶的悬崖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