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258节  梦里呓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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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高级阳谋,这就叫高级阳谋:

证据是我们提交的,人是我们带走的,但你们绝对没有办法弄到她的去向 ,因为在全国都乱成一团的情况下,你多动用不该属于你的权力一分,将来东窗事发的可能性就越大一分。就问你敢不敢动吧!

就这样,险些成为秦姝班主任的那位小学班主任的老师,在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底下,被成功转调到秦玄时的孤儿院,成为了这里的常驻心理咨询师之一,也算是和秦姝把之前的师生缘分给续上了。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很顺利,但最大的问题永远爆发在一切看似都要被解决的那一刻,就好像最深的黑暗是出现在黎明前的一样:

这对夫妇在回去后的半年里,随着男方的海绵体粉碎性骨折、伤口神经坏死、感染重病不治身亡,一直被他强行压下各种丑闻的家族企业就和他一起爆雷了。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一通操作下来,该还债的还债该入狱的入狱,没多久,这户人家就在全国范围内彻底查无此人;正好赶上国家扫黑除恶活动进行得轰轰烈烈,把对方的一大串灰色产业链都打掉之后,这个曾经在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甚至称得上是香江本地的土皇帝的家族,就真的这样没落下去了。

哪怕这个家族的旁支,还有一些没什么名气的人,侥幸逃脱了这次清算,得以苟延残喘;哪怕这个家族的大部分财产虽然都被封存,但也有一些小型的基金会还在运转,能够维持住某些生存下来的人的“体面”生活,但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以后没有个几十年的缓冲,他们都再也不可能回到权力中心。

这个结果好不好?自然是好的。

但问题是,它来得太快、太猛烈、太暧昧了:

这个人平常健健康康的,只不过是被捅了一下下半截而已,怎么就死了?古代的阉割都能有着不低的生还率,结果在现代社会,在医疗技术更加发达的情况下,这样的一个富豪,竟然死在这么一桩小事上,换谁谁信?

按照姚怀瑾原本的安排,按照正常逻辑,这个男人是应该被送进监狱里的;届时他的家族哪怕再怎么有意见,在爆出这种丑闻后,想要运作一番替他脱罪,想要绕过司法机关把人给运作出来,也要去掉半层皮,就没工夫去管秦姝这根导火索了,更没空把矛头对准姚怀瑾她们。

可这家伙太弱了。他死得太轻巧,太草率了。

再加上姚怀瑾手握大权,哪怕她真的什么都没干,是真的在按照正常法治流程推进相关工作,可他这一横死,直接打乱了姚怀瑾的所有计划,就等于在跟所有人说,“是姚怀瑾她们杀了我”。

财政上的公账和私账混在一起,都能让会计进监狱去踩缝纫机;那在官场上呢?原本应该被法律处决的人竟然提前死在了别人的地盘上,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姚怀瑾下的手!

姚怀瑾不心虚,是因为她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但是她没做过,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没做过——或者说,恰恰相反,在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做过这种以权谋私、权力倾轧、迫害政敌的事情的情况下,任谁来看这桩事,都会觉得这是姚怀瑾动的手。

于是,在教育领域的洗牌进行到末期的时候,姚怀瑾也同样接受了调查。

虽然这个调查到最后也没有弄出什么结果来,而且对外的说法也一直都是“例行公事检查”,但是“功臣不仅没有被记功,反而被调查”的这件反常之事,也足以向死者的家族传递出一个信号:

对没错,你们的猜想是正确的,就是这家伙动的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千万别牵扯到别人啊,我们都把替罪羊给你们推出来了,你们总不至于照着靶子打都打偏了吧?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好几年里,秦玄时和姚怀瑾的性格来了个大对调,这才是秦姝记忆里的院长和老前辈各自的最常见性子:

秦玄时从直通通的棒槌变得更温和多思了起来,一会儿长吁短叹说“我们真的没动他,我对天发誓,他就是那样自己死掉了,他的家人怎么可以怨我们呢,不如先反思一下他怎么这么脆弱”,一会儿又乐观地说“不至于,我们是依法治国的法制社会,香江那边再乱,也不可能在内地动手,像对付赌王的前妻和前妻所生的长女那样,时隔多年用同样的车祸把两人撞死在同一个地方的方式对付我们”,一会又对秦姝忧心忡忡嘱咐,“要是我和你姚姨都没了,你将来可怎么办呢?”

——她心有挂念,舍不得、放不下,所以才会从直来直往变得委婉迂回,甚至在最昏头的时候,都有了“要不你们以后也嫁入豪门吧,这样一来,你们有了靠山,就能像今天他们追着我打一样去打别人了,宁愿去做打人的一方也不要做被打的一方”的想法。

——人为什么会病急乱投医?因为是真的走投无路、心急如焚了。

姚怀瑾那边倒是看得很开,颇有种“啊对对对,你就当是我干的吧,怎么了,有本事你就真当街把我撞死”的看破生死的赖皮;在她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最后几年,还曾试图将防身术的课程塞进所有义务教育阶段的女孩的课程里,很难说是不是从这件事中得到的灵感。

秦姝当年感受到的“老前辈在给我们疯狂加课”不是错觉,是因为如果姚怀瑾的计划如果真能顺利进行的话,那么在她的影响下,秦玄时的孤儿院就是第一批实验学校和推广点,以后万一真的还有受害者遇到秦姝这样的情况,别想着什么以德服人什么传统道德脸面问题了,先捅一刀上去再说。

姚怀瑾户口本上只有一页,一人吃饱就能全家不饿。这种孤零零的状态,虽使得她在官场中举步维艰,没有外界助力,却也能让她不受任何人的牵制;眼下在“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也能让她抛下所有的温文尔雅的表象,展露出实则和秦玄时如出一辙的强硬本质。

这两人都以为,死者那边如果想要复仇的话,肯定要把她们仨给一锅端了。

她们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了,还真没那么怕死,可是秦姝该怎么办?她还是个小孩呢,她甚至都没有正经上过学,没有见识过更加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的大人的世界,她的双脚从来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之外的地区,她还没有见过更高的山与更长的河。

她的人生还有很长很精彩的一段,绝对不能折损在这种地方。

于是秦玄时提前写好了遗书塞在枕头下面,找了好多人来托孤;姚怀瑾做好了一系列“如果她们俩都死了那孤儿院的孩子们该怎么办”的预备方案,方案的第一行就是秦姝的名字。

可到头来,姚怀瑾的计划最终还是没能派上用场,秦玄时的担忧也没落到点子上。

因为死者那边的家族集合全家的脑子,精准地抓住了一个点,展开了对这三人的针对复仇:

真正握有权力的人是姚怀瑾,只要把她给按下去,那么逐渐远离权力中心的这家孤儿院,不管遭到什么事,在没有人帮她们说话没有人为她们奔走的情况下,就都再翻不起半点浪花。

与其全方面对付这三个人,将力量分散得很有可能因为广撒网、没重点而行动失败,倒不如把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只对付最关键的一个人。

而被他们选中的这个幸运儿,就是姚怀瑾。

就这样,在秦姝结束九年义务教育的那一年,姚怀瑾死了。

从来烟酒不沾的她,被判定为醉驾,一头撞断高速护栏栽了下去,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她的死亡噩耗传来的时候,秦姝正在心理咨询室里进行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心理咨询;为她做咨询的,恰恰是多年前在某所小学里,为她仗义执言过的那位女教师。

秦姝是这几年所有的孩子里,最有天赋也最刻苦努力的一个,没有之一,在吃孤儿院内部大锅饭的情况下连跳三级,提前考上了本市的重点高中,还得到了全额奖学金。

按照这个势头,将来什么燕京什么水木都是囊中之物,没准还要打电话来抢她这个人才呢,毕竟每年两边打架抢状元都是惯例的热闹了,要是这个热闹能出在她们孤儿院里,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眼下正好赶上三模结束,只要过了这次模拟考试,再过不久,就是号称能决定千万人命运的高考。

这种“通过尽可能公平的大规模考试选拔人才”的制度自古便有,而眼下,被姚怀瑾扫荡了一通、“拔出萝卜带出泥”清理过后的教育领域更是格外公平,至少这几年里,是绝对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不会再出现像之前一样,“男生可以免试就读师范大学,毕业即就业,为教师团队输送男性”的有偏颇的情况。

然而在她一手缔造的清平盛世来临之前,这一宏伟战果的最大功臣,却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就这样,一喜一悲两个消息,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传到了秦玄时的面前:

喜的是,秦姝的名次不管在哪次模拟考试中,都遥遥领先,名列前茅;悲的是,姚怀瑾却永远都不可能听得到这个好消息了。

她惦念过、帮扶过、教导过、感召过的小女孩,终于跌跌撞撞长大成人,即将踏上一条和姚怀瑾一样,又艰难又光辉、荆棘与鲜花并行的道路,可就在姚怀瑾心想事成得到这位战友的前一日——

万事枯朽,灰飞烟灭,天人永隔。

最令人绝望的黑暗,永远出现在最终的黎明之前。

满头银发的女子凝视着手中的两张信函。

一封是姚怀瑾的部下们例行公事发来的讣告。可考虑到她生前,硬生生把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吉祥物,给弄成了真正有权力、能帮得上别人的部门;而想要从老虎口中夺食,就要做好死后被清算的准备。所以就连姚怀瑾的亲信们,也没敢给她办什么遗体告别仪式,只能偷偷通知了和她们关系最好的秦玄时等人,然后飞速送姚怀瑾去火化入土,生怕慢一步,就连骨灰都抢救不下来了。

另一封则是秦姝的三模成绩通知单。普通的成绩单都是白纸黑字的表格,然而只有像她这样,永远占据榜首位置的天才,才能在表格里,夹上一张大红色的“恭喜秦姝同学蝉联三次模拟考省第一,预祝秦姝同学高考马到功成”的喜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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