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247节 梦里呓语
无穷尽的压迫与痛楚从四面八方宛如潮水一样,密不透风地包裹过来,几乎要把玄鸟瘦小的、还没长成的躯体给碾成肉酱。
她身体里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玄鸟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被撕扯下的羽毛和淋漓的鲜血。那些原本能够当做箭矢使用的锋利黑羽,眼下不过是一层短短的绒毛;她那能够击穿金属护甲的骨骼,在此刻,竟软得连蛋壳都无法刺穿。
太痛了……太痛了。小小的黑色鸟儿的双眼里已经蓄满了水光,不知是因为痛苦而生,还是因为高禖神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喊声而起。
她每长大一寸,浑身骨骼被压得不停粉碎又重生的疼痛便剧烈一分;等她彻底爬出蛋壳后,已经半点正常的模样都没有了,完全是一坨软趴趴的烂肉;可下一秒,神灵天生强悍的恢复力,又促使着她展露真正的身形。
终于冲出蛋壳的束缚后,玄鸟的浑身都湿淋淋的。可她无暇分辨,这些沾在身上的液体,到底是蛋壳里还没被她吸收干净的营养成分,还是她自己的血泪,便已经对着太阳展开双翼。
日母的金车光芒大盛之下,玄鸟身上的一切痕迹都被飞速晒干,然后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在空气中。她对着太阳展开双翼,如山峦般沉重、如海洋般广阔的威压,便从她身上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术法”的神职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哪怕羽毛本体的强度不够,但每一寸鲜亮的黑羽上,都布满锋锐的杀意与威严;她金黄的双眼如闪电般运转之下,万里外的天枢山脚的景象,便立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凡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生灵,谁能忍心见自己的家人而死?谁能无动于衷,谁能不去救援,谁能接受命运?那都是不可能的。
在见到高禖神的惨况的那一瞬间,滔天的愤怒便在玄鸟的心底燃烧起来了,促使着她爆发出了自诞生来的第一道怒吼:
“逆子受死——!!!”
她本来不该这么快能抵达的,毕竟同样生有双翼的神灵句芒,在追击炎黄部落残兵的时候,也花了半天的时间;她更不该看见这些东西,因为她所在的逐鹿平原的后方和天枢之间隔着无数屏障,没有“远目”这一神职的神灵,便不能看到千万里之外的景象。
可玄鸟有“术法”。
她咬紧牙关,拼着燃烧精血的代价,奋力一振翅,便有浩浩的长风以她为中心,狂暴地席卷成漩涡,飞速席卷过涿鹿平原,从炎帝和黄帝鲜血里化出的一望无垠红色蓬草,都在玄鸟的愤怒下摇曳成十万里的血海:
千里之遥——缩地成寸!障碍阻隔——折叠空间!赶路的时间——削减,削减,再削减!
在极致的威能下,哪怕是时间、空间和生死,都要为掌管“术法”的玄鸟让路,因为她能折叠一切,更改一切。
如果让她长大成年的话,玄鸟只要全力施展所有的权能,就能让人间改朝换代,让生灵俯首帖耳,让时光的洪流逆转,死去的同伴重回人间。
然而高禖的惨叫声还在回荡,重情重义的她委实赌不起那个“等我长大后再把所有人都复活”的未来,因为即便日后能复活,她们死前受的苦也是真实存在、不可逆转的:
与其等待几千几万年后反悔,不如现在就做到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眼下的玄鸟,还是个未长成的小孩子,没有太多的城府和心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救与她感情深厚的高禖姐姐。
她的一颗丹心与真心,无论如何也等不起太遥远的日后。
就这样,伴随着玄鸟的长鸣,黑色的旋风眨眼间袭击而来,这风里裹挟着无数锋锐的黑羽,黑羽的主人发出一道震天嘶吼,随即冲向穷奇,尚未完全长成的她,对着老虎外形的神灵伸出了她的利爪与鸟喙:
“我要杀了你!”
那是何等混乱的一幕,是何等血腥的惨剧。
穷奇虽然也是能飞的神灵,但是他的力量在玄鸟的面前,属实不堪一击。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运转起他新获得的“军队”的神职,整个人就被从里到外完全切碎了。
他的血肉被狂风撕扯成千千万万片,竟比蝉翼还要薄,后世的牛肉面在看到此刻穷奇被切下来的血肉的厚度,都得发自内心地说一声“我们的肉已经很厚道了”。
与有形的肉体一并被切碎的,是穷奇的魂魄和神职。无数道闪烁着微光的碎片从穷奇身上洒落,在玄鸟平地卷起的狂风中一瞬即逝。
哪怕是神灵,在魂魄被切碎成这个样子后,就再也凝聚不起来了。穷奇甚至都无法再度回到虚空中的通道中再度投胎,只能就这样散落、沉寂、彻底消失在这片大陆上。
不仅如此,与穷奇的魂魄一同碎掉的,还有玄鸟掌管“军队”的神职。
很难说少昊在把这份力量转移给穷奇的时候,有没有这样的心思:
这家伙的身上还带着你的一部分力量呢。你想要杀他的话,要么,就得跟我们养着你一样,耐心等很多年,再把神职一点点转移回来物归原主;要么,就得连着你的这份神职,一起把他给砍了!
少昊想的,是用“投鼠忌器”这样的方式,来牵制住西王母这方的人,只要能利用玄鸟的神职,暂且保下穷奇的性命,那么未来会怎样还真不好说。毕竟像他们这样,天性里就带着血腥、杀戮、暴虐、征伐和不可一世的生灵,多活一天,就能有一天的变数。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玄鸟根本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虽说这家伙还是个困在蛋壳里的小孩,但不知是不是被“军队”这一神职影响了的缘故,她的脾气却是整座昆仑山上最刚烈、最强硬的,甚至连暴怒状态下的西王母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你身上带着我的神职,就能让我忌惮你?笑话,自从你对高禖姐姐出手的这一刻,你在我的眼里,就已经死了;就算考虑到这一点,你也只不过是从一个“死人”,变成了“有点价值的死人”。
我深知我法力虚弱,身躯幼小,提前破壳也是九死一生;但是我在死前,却是一定能先杀死你的。
真正的可怕,不在“死亡”,而是魂魄破碎,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放在几千万年后的人类社会,在互联网文学成型之后,就会有一句曾经很火的话能用来形容玄鸟极为美丽健康的精神状态:统统杀了!创飞一切!都给我死!
唯一的区别就是,绝大多数人这么说的时候,只是被升学、工作和家庭等方方面面的压力压垮了,需要释放一下压力,保持内心健康,口嗨而已;但问题是,哪怕她的神职被偷走了一半,剩下的这部分“术法”的神职,也足以支持玄鸟做完这件事。
别人的“杀光一切”是开玩笑,西王母的“杀光一切”是宛如自然灾害般席卷一切碾碎一切,但是玄鸟是真的能从根本上做到“杀光一切”的:
如果说现在的世界是一块巨大的耕田,上面除了粮食之外,还生长着各种各样毫无价值的杂草,那么西王母做的事情,就是在认认真真除草;而玄鸟在做的事情,就是跟在西王母的身后,认认真真地往草坑里一对一投放除草剂,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斩草除根。
在穷奇的魂魄碎成最根本的地之浊气后,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的、比他的魂魄颜色更深的纯黑色的光芒,也一并没入了山川、江河与密林。
在这些漆黑的星子融入万物后,从冥冥虚空里,传来一道悠长的叹息,似乎在感叹,“合该如此”:
从此,不仅玄鸟再也无法收回她的这个神职,甚至任何神灵都无法拥有;与之相对的,在更加遥远的未来诞生的新物种——人类,便能够凭着自己的力量,揭竿而起,征战四方。
人类尚未诞生,却已明白何为“战争”。
在闪烁着黯淡光芒的穷奇魂魄碎片融入大地后,死在极北冰原上的少昊的魂魄也没能幸免。
他死得更早,都是好几天前的事儿了,按理来说都早就飘进虚空里等着准备投胎了。结果穷奇一人之死,完全不足以平息玄鸟的愤怒,在她的“术法”权能超载运作之下,新一轮的折叠再度开始:
生与死——改写!现实与虚空——打破!肉体与魂魄——拆分,拆分,再拆分!
少昊生前担心过的事情,果然成了真:
黄帝的神职并非“术法”,而是“人文始祖”,她只是比较擅长某些术法而已,都能和文武百官一起,将炎黄部落治理得井井有条,物阜民熙;那么,天生自带“术法”这一神职的玄鸟,在极度愤怒之下,把她的所有力量完全运转起来的话,又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