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86节 梦里呓语
“哪个是林右英,是不是站在秦慕玉和秦金钗中间那个穿黑袍子的人?”
“我觉得不太像,那个应该是玄衣侯吧。”
这个人的定位和站位的确有些模糊,于是她们的讨论便愈发热烈了起来:
“可是按照《蜀地方志》的说法,林右英‘后亦从金钗之教’,她是秦金钗的学生,论亲疏远近,难道不该站在顺德君的身边吗?”
“问题是不管是《蜀地方志》还是北魏的史书,都没说过林右英爱穿玄衣,历史上明确和这个颜色挂钩的,在述律平执政期间只有‘玄衣侯’一人。”
“是这个道理,我觉得林右英应该站在秦金钗身后的那一水儿的医师里,毕竟她们是一起去西南又一起回来的,人人都说她们姊妹情深,同心同德,同去同归,那画画的时候继续站在一起也十分合理。”
“按照北魏官方史书的记录,玄衣侯入宫当国师的时候,是当时还只是御前女官的镇国大将军白再香亲自去迎接的,给她一个站在秦慕玉和秦金钗中间的位置很合理吧?毕竟是秦氏三贤嘛。”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不太合理。玄衣侯根本没什么功绩,她凭什么站在这么靠前的位置?”
“是不太合理。姐妹们听我说,你们不要只看左右站位,还得看看前后站位,我们林派的开山鼻祖从来不做无用功。我是中央美院的学生,六岁的时候就跟着林派的老师学习了。大家可以看一下她们脚下阴影的长短和远小近大的关系,不难看出,她和述律平、述律元是站在同一个平面上的,其他人都得落后半步或者好几步。”
“???在这两人眼里,玄衣侯的位置竟然可以这么靠前???是我疯了还是她们疯了,根据史书上的记载来看,玄衣侯是真的啥都没干啊?!”
“可能是为了协调和茜香国之间的关系吧,毕竟‘玄衣女、真君像、救世诗’不是茜香国教三大宝嘛,玄衣侯应该也就是沾了这个名头的光而已。”
她们在下面讨论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秦教授也不制止她们,只耐心地含笑注视着眼前的盛景,一派欣慰之情溢于言表,等热烈的讨论声慢慢平息下去之后,秦教授这才笑眯眯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总之大家可以好好看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便是述律平执政期间,启用的一系列优秀人才。”
刚刚发言,指出“玄衣女子的前后站位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位林派的学生赶忙举手,殷切问道:
“老师,这个能拍照吗?这可是林派老祖宗的亲作,要是能拍照记录下来的话,我们今年的研究课题就有望了。”
“不太行,不要拍这个哦。”秦教授摇摇头,对满脸失望之色的学生眨眨眼:
“故宫博物院那边已经重金聘请了一支二十人的文物修复团队,其中不乏曾协助修复北魏精铸处、凤兴帝遗物、至圣先师笔墨的各位教授,等她们接手《群贤云集图》的修复之后,你们就可以看到近乎百分百逼真的摹本展出了,没准再过几年,还能看见原本展出呢,没必要拍我这里本来就失真的照片,经过二次转载的失真照片没啥好研究的。”
这个学生在得到了这个完全就是意外之喜的答案后,激动得话都说不全了,一边结结巴巴道谢,一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秦教授又接上了之前的“北魏期间出现的人才及意义”话题,继续道:
“总之,述律平启用女性的好处之一,就是她不必再把‘世家’和‘平民’区别开来了。因为在当时掌握着绝大部分生产资料的男人来看,所有的女人都不如他们;所以述律平启用女官,就是在团结无产阶级中的无产阶级,半点毛病都没有。”
“抛开所有的‘女性意识的觉醒’、‘超乎时代的先进’、‘为后世开先河’这样一听就让人觉得头疼的大道理不讲,只看当时述律平如此决定的最佳收获,就是她能一个大劈叉跨在所有势力墙头上,八风吹不动,一碗水端平。”
“要世家有莲公梅相,要平民有贺贞学派和女官,要武力有武安侯和忠烈公,要迷信有玄衣侯,要民心有燕云姊妹和林右英,要经济有罗森,其启用人才上至世家下至寒门,左青龙右白虎能文能武,讲究的就是一个女性执政,别的不说,就是稳当。”
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秦教授又道:
“述律平此人,在我们的历史中留下的印记和影响可能并不是很明显,因为北魏、茜香相继覆灭之后,每个后起的朝代,只要执政的不是女性,男皇帝们都在有志一同地抹去她的痕迹,就好像只要把她的功绩给抹去了,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风光似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多年后,大雍朝的凤兴盛世来临,才好上一些。”
说起这个话题,礼堂内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重了。
不过秦婉可不想这样,毕竟她一直主张要让学生们快乐学习,“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所以她开讲座的时候经常妙语连珠,引得相关专业之外的学生和教授们也愿意来听她的教诲。
秦婉心想,要是在听这么开心的东西的时候,还要沉痛严肃地来上个家国大义,就有些不伦不类了,平白给人增加不必要的心理压力,于是她立刻轻飘飘一句话把话题带开:
“顺便给大家插播一个题外话,凤兴帝是我的直系老祖宗哦。”
她迅速用手机连接上了投影仪,调出相册,开始努力活跃礼堂里略显凝重的气氛:
“给大家看一下我们前些年秦氏回家祭祖的时候,嚯,那家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开玩笑的,不过也真的差不多了。”
“毕竟凤兴帝没有直系后代,再加上从她开始,我国的制度就逐渐从封建君主专制转向了议会制,进而变成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所以就算一开始,京中姓秦的人多半是和她有点亲戚关系的宗室,后来她们也还是逐渐融入了人民群众,只有这个姓氏能证明昔日的辉煌。”
“所以每年祭祖的时候,我们和别的家族不一样,不仅不搞什么祠堂、乡贤那套,而且也不报团。别家都是‘不出息的人不敢来’,放在我们身上,就是‘名声不好的人不敢来,来了会真的遭报应的’——前些年有个姓秦的偷税漏税男明星,不是还打算混进我们祭祖的队伍里吗,结果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对娱乐圈比较熟悉的同学能跟我说说?哎,对啦,他当时人还在广东,都没能回成燕京,走在路上准备去赶飞机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椰子砸死了。”
秦教授手机照片上的情况也的确如此,在绣着凤穿牡丹图样的红旗下聚集着的,有两手粗糙面色黢黑、一看就是以种地为生的老妪,有衣饰华贵、曾经在海内外财经新闻上多次露面的企业家,也有衣着整洁气质儒雅、和秦婉绝对是同行的教授,先不说面容美不美,至少她们身上这股“踏踏实实”的精神气儿就看着让人心里舒服。
她一边断开手机和投影仪的链接,一边遗憾地摇摇头:“椰子有话要说,它说,我冤枉哪。”
“人家好好的粤省特产,原本可以走海路出国,摇身一变就变成特供奢侈品、把身价给翻上几百倍,还能有个‘粤省特产,中华唯一’的公务员编制,结果眼下竟然用来砸人,实在是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主要不是人命不人命的问题,是椰子的编制没了。山东地区的同学们应该有这种感想吧,断人编制如杀人亲母!”
于是刚刚说起“后世男帝篡改女性功绩”这个话题的时候,萦绕在礼堂里的沉重氛围,就这样被一颗从天而降的椰子砸了个稀巴烂,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跟着秦教授的小故事转移了:
“!!!哪个狗日的断了我的编制——哦对不起,是椰子的。”
“椰子,你死得好惨啊椰子。”
“怪不得教授这么厉害,原来是家学渊源。”
“哦,那个老奶奶是农业部的部长,她是从我们区里走出去的人大代表,我认得!”
“好家伙,这是什么藏龙卧虎的家族,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人都是能一巴掌呼死你的扫地高手是吧。”
“有凤兴帝这么个老祖宗是真的风光,这不比什么军阀什么权臣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祖宗强?”
在满礼堂的惊讶声中,秦教授把话题又转回了述律平身上,继续道:
“总之,不管述律平的功绩在中原受到了怎样的折损和削弱,但在应天大明昭烈皇帝的大本营,在一代英杰的血脉起源之地,‘目力远至千里的草原雌鹰’这一名号流传至今。”
秦教授的目光在满礼堂的人中逡巡了一圈——好家伙,礼堂现在绝对超载了,过道上都有人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鬼知道她们怎么混进来的:
“就好比我注意到,咱们今天的教室里,就有蒙古族的同学。你是蒙古族的,对吧?”
她点了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学生起来,和颜悦色问道:“你的蒙语名字是什么?”
自从数百年前全国大一统后,大家慢慢融合在了一起,对民族服饰的接受度本就很高;同时,因为有“全球第一”的实力撑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时候的文化自信才是真的自信,所以哪怕你真的把当年蒙古族的人结婚的时候才梳的类似于大牛角的发型顶在头上,只要不影响和打搅到别人,就不会有人用异样和排斥的眼光看你。
燕京大学和蒙古区远隔数千里,若是换做蒙古区最西北的那边,得坐飞机中转三次,前后耗时三天三夜才能抵达,所以很多人在燕京求学的时候,就会穿上家乡的服饰,以抚慰自己的思乡之情,同时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找到老乡认个亲,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