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421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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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不爽祝翾的人见第五韶反应平淡,便有些急了:“那祝翾狂成这样……”

“换你不到四十岁就做到实权二品,你比她还狂!各个位置有各个位置的生态,她是被超格提拔上去的,年轻皮薄,还像从前在翰林院时左右逢源把谁都当回事,难免叫人看轻了。”第五韶看向还在急的那个人。

她坐直了些,表情也变严肃了些:“即便我是首相,你们也清楚,议政阁不会变成我的一言堂,要是变成我的一言堂,那意味着什么?两省次相平和,总要有个和而不同的能跟我打擂台,万物都讲个平衡,陛下提拔她也是这个意思。总有人要占领那样的生态位,不是祝翾,便是别人,那还不如是祝翾呢,她好歹正派,也真能担事。

“换别的老油条,那更是有的头疼的,你们想要软脚虾,真正的软脚虾根本坐不上这个位置,要是坐上这个位置还在我跟前当软脚虾的,背地里只怕藏着什么坏水呢,中书与门下那两个就是例子。

“祝翾气焰是盛,但她难得干净,你们觉得她晃眼睛,我也能理解,但该如何还是如何吧,满朝文武,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第一个恨她,别中了旁人的圈套,自己留下一屁股把柄,搞得大家难堪。”

弘徽帝英明神武的,对相权也是又拉又按的,议政阁确实应该以首相为尊,不得党同伐异、自我消耗,大家集中力量干大事,但是大方向和谐不代表议政阁是首相的一言堂,要是所有阁老都沦为首相的私人,那皇帝也坐不住了,所以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议政阁内需要首相以外的强势大臣,皇帝要的是一个大局方向一致的宰辅班底,一个动态平衡的议政阁。

第五韶想通了此节,脑袋也清醒了些,她三言两语就把利害关系跟大家说清楚了,这些官员也听明白了她的态度,过热的脑子也渐渐冷却下来。

有一句话第五韶说得很对,祝翾如今树大招风,“轮不到”第五韶这边第一个恨她,今日这闹哄哄的场景背地里指不定是有更恨的人在煽风点火,说不定打的就是一石二鸟的心思。

“你们散了吧,多想想我刚才说的,别蠢得替别人出了头,自己成了笑话!”第五韶冷笑道。

众人便依她的话各自散了。

另一头势头高调的祝翾却忙得脚不沾地,改革不是写几个疏文,提几个意见,就万事大吉了。

她出了主意,就要对后续的操作细节负责到底,这些天她轮转了几个军政衙门,还实地探访了北直隶直辖的几个卫所进行考察,她自己就不能“纸上谈兵”,在这个过程中,她也结识了一些常年戍边的将领,又拓宽了更多的人脉。

祝翾自己也不想“拉帮结派”,但到了这个位置,她已经有了这个影响力,做孤家寡人是不可能的,她需要协助自己完成改革后续的帮手,下面那些官员需要她的权柄,自然也会来拜她的山头,希望能在她这里留下印象、有个靠山,所以祝翾还是慢慢有了自己的权力利益关系网。

通过这些权力网上的同僚与私人,她对各省各部的了解更清晰,得到的信息越来越明确,这也更有利于她后续的改革工作,随着结交的人越多,愿意跟随她的人越多,祝翾才渐渐有了“权臣”的实感,原来做“权臣”是这个滋味。

祝翾发觉自己并不是圣人,这种揽权的滋味只要尝过一次,很难不飘飘然,很难不食髓知味,她成了真正的上位者,她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私人”,改革的过程也顺便变成了她的权力积累过程,这是她无法避免的“副作用”,她想做实干的尚书,就注定不能当光杆司令,她得既有权又有人,不然很多事她推不下去,她如果想让大家听她的,就注定得变成一个野心家。

怪不得历代都有党争、权斗,那些人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权力既是目的,也是途径,高尚的、不高尚的都有理由去争取它,干大事就是得集中权力、得团结能团结的人。

到了这个境界,祝翾勒令自己必须清醒,必须得为自己的每一步负责,能力越大,破坏力也越大,她的行差踏错、玩忽职守,终结的不只有自己的政治生命,还有被权力台风尾擦过的万千百姓。

她成天早出晚归、事必躬亲的,吏部都生活在她这个严苛的上官的高压下,许多人都说她严格、不近人情、难糊弄,甚至到了“残暴”、“独裁”的地步,敬她者如山如海,但同时怕她的人越来越多,恨她的人数也数不过来,“权臣祝翾”的面具戴久了,她成了真正的“恶鸷”。

每次上朝,当她站在群臣之前的时候,她知道许多带着芒刺的目光都扎在她的背上,他们羡慕她,憧憬她,也期盼着她从高处掉下来。

祝翾顶着这些细细密密的芒刺大刀阔斧地推进着自己的改革,态度坚定又无情,于是议政阁内部对她的态度都微妙了起来,无论是第五韶,还是房敬竹,一到官场上,她都能感受到和谐场面下那些微妙的敌意,那些试探的交锋,这反而代表她在议政阁真正坐稳了位置,忌惮同时代表着“重视”,没有能量的人是不会“被看到”的,只要被看到,才会被重视。

政治不是和颜悦色的艺术,从前大家也重视她,但是透过她去看弘徽帝的君心,她如今才算真正长出自己的枝枝蔓蔓,自身的存在就足够顶天立地。

祝翾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又看完了一大批文书,这几个月她虽然忙得不行,但精神却一直亢奋,她靠着这种兴奋吊着精气神把自己一个砍成八个用,丝毫不觉得疲惫,一口气也不敢松,但她到底是人,不是范寄真说的“永动机”,一口气总有用尽的时候。

她放下最后一本文书,吸了一口关于疲惫的空气,逐渐感到焦虑与心累,元奉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祝翾单手撑着头,闭着眼在养神,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些权力背后的责任全在她的眉间打结。

祝翾闭着眼,但灵台还是清醒的,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是元奉壹来了,没有睁开眼,等了一会,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眉间,似乎想抚平什么。

祝翾睁眼,猝不及防看到元奉壹在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自己,似乎是心疼,也似乎是担忧,看到她睁眼,元奉壹垂下眉睫,遮掉了几分情绪,让人很难一探究竟。

他放下自己的手,对祝翾说:“萱娘,你太累了。”

祝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说:“我刚才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与祝翾关系密切的元奉壹如今已经算是祝翾在官场上的“私人”。

祝翾听了,露出轻松的笑容,好像天塌下她能扛着一样,朝元奉壹:“你继续在户部当差吧,我手已经伸得够长了,再插手户部,那真是越俎代庖了。”

“那是不是等你做了宰相,才能在官场上使唤我?”元奉壹的语气自然得就像什么宰相的位置对于祝翾跟囊中取物一般容易。

“我才做尚书呢,你倒帮我得陇望蜀了,说得宰相跟地里的白菜一样,吏部的事情我现在都管不过来,哪里管得了别的。再说了,我可不结党营私,你现在去哪当差轮不到我管。”祝翾跟元奉壹插科打诨,岔开了这个话题。

元奉壹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们曾经聊过这个话题,祝翾说她如果真把元奉壹当私人用,是倾向于把他放到地方上去的,因为元奉壹拥有丰富的地方吏治经验,但那时候他们可能面临暂时或永远的“政治性分手”,一是两地分居,情人关系不稳固,二是明面上得做出疏远的样子。

元奉壹很珍惜自己与祝翾的情分,但当他看到祝翾抚不平的眉头,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这样的决心,哪怕面临可怕的“政治性分手”,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帮到祝翾一点。

第461章 【旧人成鬼】

上了三十岁开外,日子就宛如流水一般越奔腾越快,祝翾记得,小时候的一年简直是“捱”过去的,从年头捱到年尾,一年过去,哪怕长了些个子,可“长大”还是好久之后的事情。

那时节,小孩子长得慢,父母似乎不会老,家里的老人也看起来会一直在,时光的无数瞬间就这样永永远远定格在芦苇乡的旧梦里。

可是现在“长大”这个概念已经是被她彻底跨过去之后扔在时间后头的旧物了,祝翾这个吏部尚书干得轰轰烈烈,忙了整二年,只恨时间来不及,这两年她干的事情顶得上旁人的十年,也不知道在跟谁争光阴,就这么一晃眼就到了弘徽十五年的春日。

今年黄采薇又从西南寄来了自己亲自采梅子酿的青梅酒。

自打去了西南养老,黄采薇就过上了闲云野鹤的日子,给村野小童启蒙,写书写诗,闲下来就逛山访古、种菜采果,酿酒成了她打发时间的爱好之一。

据黄采薇信中所言,她住在“定原坡”附近——乔定原镇守西南多年,死后当地百姓为了纪念她,便将乔定原镇过的山叫做“定原坡”,乔定原修的桥叫做“定原桥”,西南那一带“定原坡”、“定原山”不止一座,大大小小的连成了乔定原剿匪开山的轨迹。

当年弘徽帝给乔定原赐名的时候希望她北定中原,结果本该北定中原的将军在西南十万大山中化成了一座座名字为“定原”的山神分身。

祝翾也不知道黄采薇住在哪一个“定原坡”附近,但据她信中所言,那座定原坡上长满了梅树,每年都会长出青梅来,于是她便采摘这些果子,洗干净拿来泡酒,她上了年纪,自己喝不掉那些酒,便每年寄两瓮子给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祝翾尝尝。

说实话,黄采薇酿酒的技艺比不上她教书育人的本事,但好歹是一年比一年进步的,祝翾从未去过西南,但抿一口闭上眼似乎就望见了那梅林覆野的“定原坡”,今年的青梅酒到早了,黄采薇还特地写了一封信提醒祝翾,说这是去年采的青梅只酿了六七个月,还有些涩,不要提前开瓮,收下再放陈一些,等上一年再喝。

黄采薇从前寄酒都是寄酿得正好的来,今年却十分突兀地寄早了,这是第一次酒寄到的时候还没酿好。

祝翾在官场不说人话的环境下侵淫太久,以为这是某种暗喻,比如她的年纪对于吏部尚书这个官职而言还是太年轻,她这两年步子太大,改革的阵仗太惊人,连闲云野鹤的黄采薇都听说了她的赫赫名声,所以拿酒喻人,提前寄酒提醒她要再沉淀一下……

她本是这么以为的,祝翾为此还写了好几封肉麻的问候信去西南以安黄采薇的心,可是她没有从西南等来黄采薇的回信,只等来了已经成为安西郡侯和贵州宣慰司使的蔡婉,蔡婉特地入京不仅仅是为了述职,还是为了报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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