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420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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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听说自己宝贝孙女来了,已经从正厅里走出来了,祝翀小时候每年都会回宁海在大母跟前,这几年见的次数淡了,但也怪想大母的,一看见沈云,就发出脆生生的声音:“大母!”

沈云一把直接将祝翀拉进怀里,宝贝心肝儿的说了一堆肉麻话,又将祝翀摸了又摸,一会说她长高了,一会又说她长大了,祝翀看见沈云这样亲热,眼圈也红了,小声说:“大母,我可想你了。”

沈云听得心里发酸,拉着她的手坐下,将祝翀揽进怀里,说:“大母也想你,你来了就常常陪着大母。”

祝翾与祝英稀奇地对视了一眼,祝英调侃道:“这就是隔辈亲,百姐儿一来,咱们在娘眼里都没站的地方了。”

沈云抬头朝祝英:“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吃醋呢。”

不一会祝明也来了,祝翀又十分亲热地过去喊祝明:“大父!”

祝明作为祖父是一个十分时兴的祖父,祝翀每次回老家,都常去看祖父画画,祝明对小辈又和蔼又愿意听孩子说话,祝翀也十分喜欢她,祝明看见孙女,眼角笑得都是纹,祝翀看见他嘴巴也甜,声音脆得跟小鸟一样,不停地说:“大父大父,我也可想你了。”

祝明也展现出隔辈亲的溺爱,说了不少话,一会夸祝翀长开了、变漂亮了,一会又说她长大了像有出息的样子,沈云在旁边一直摩挲着百姐儿的手,一脸慈爱,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的。

祝翾看了一会,觉得他们话说得差不多了,便朝祝翀招手道:“百姐儿,你过来。”

祝翾笑眯眯的,从见面开始就很温和,但她身上那种上位者气度让祝翀有点怕她,她看了看沈云,下意识地走到祝翾跟前,又喊了一声:“二姨。”

祝翀垂着头在她跟前站着,低头的感觉很像小时候的祝莲,祝翾不说话,祝翀便有些试探地抬起眼睛,这活泛的样子就不像祝莲了,她一抬眼,就正好与祝翾像黑曜石一般的沉静的眼睛对视上了,祝翀忙缩回眼神,便听见祝翾在她跟前笑了一下,声音悦耳:“你怕什么?”

祝翾态度越亲切,祝翀反而越觉得她神秘,多了几分天然的畏惧,她其实不怎么害怕成年人,但她知道祝翾这种人不是她油嘴滑舌、编几句半吊子话就能糊弄的。

祝翀便回答道:“二姨威风八面,我一见便只有敬意。”

她这句话刚说完,便听见祝翾轻哼一声,祝翀觉得这是看穿她小聪明的意思,就不敢多话了。

当着一屋子大人的面,祝翾没有说教育晚辈的套话,只是说:“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你娘既然将你送来,便不必如此小心,就把这里当家一样,我在家里也只不过是你的二姨罢了。”

祝翀点了点头,态度还是很拘谨的样子,祝翾也没有强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刚来不适应,等习惯了自然就熟了。”

祝翀的屋子在她来之前祝翾就吩咐人收拾好了,是沈云屋旁的两间耳房,一个做卧室,一个做书房,祝翀还小,彻底收拾一个独立的院子让她去住,难免她害怕,靠着熟悉的祖母住,也方便些。

虽然祝翀自己带了不少衣裳,但南北气候不一,她又在长个子,祝翾在吃晚饭前就让府上专门做衣裳的两个侍女给祝翀量身段,各式料子她早准备好了。

又亲自吩咐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保姆妈妈专门照顾祝翀贴身起居,保姆姓王,祝翀便喊她王妈妈。

祝翾府上之前没有小孩子,自然就没有请专门照顾孩子的保姆,是听说祝翀要来,祝翾才特地雇了一个专门照顾小孩子的保姆。

王妈妈是本地人氏,丈夫早死,膝下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成年,已经有了职业,在雕版社专门写版块文章,薪水够自己开销,打算招上门女婿留在家里照顾母亲与未成年的妹妹,小女儿比祝翀大一点,被家里咬牙送去了一个可以寄宿的女子中学念书学本事。

大女儿未来招婿开销不小,小女儿寄宿学校每年学费也不低,王妈妈便自己出来做全职带主人家小辈的保姆赚家用,她模样白净亲和、又有分寸,在前几家都做得不错,所以才被祝翾的同僚推荐过来。

祝翀从小在应天也有两个保姆妈妈,祝莲自己有职业,她又没有父亲,家里自然是要雇专门照顾她的保姆的,一个保姆做到去年上了年纪被子女接家去了,另一个祝翀倒是想带来,但这个保姆不想背井离乡离开应天,就作罢了。

吃过晚饭,祝翾才在自己书房里真正接待了祝翀。

屋子里只有祝翾与祝翀,祝翀进来,有些拘谨地站着,她知道祝翾找她来是有话说,便有些紧张,祝翾坐在炕上,令她坐自己对面,开门见山:“你娘为什么送你来,你心里是有数的吧?”

祝翀低头,说:“小辈不孝,顽劣不堪……我娘觉得她管不了我,又怕我将来没有出路,才打发我来您这里投奔。”

祝翾问她:“那你觉得你自己顽劣吗?”

祝翀挺想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挺好的孩子来的,但这样说显得祝莲送她来有些没事找事,祝翾又一直以一种沉静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似乎能把她看得底清,祝翀只好回答:“我不知道。”

祝翾又问她:“你学到哪里了?”

祝翀说:“高小一年级,今年本来该上高小二年级了……我今年上半年试着去考过应天女学的,没考上。”

祝翾虽然没有孩子,但她教过孩子,还编写过各年龄段的教科书,很快就在脑子里扒拉出这个学龄段的教科书进度,略微考校了一些祝翀。

祝翀一听祝翾要考自己,更有些怕她,她努力回答着祝翾的问题,每个问题回答完,祝翾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按照难度递增地问她。

祝翀前面回答得还算顺畅,后面的就有些磕巴,再之后的问题她连听说都没听说过,一句都答不出来,脸也渐渐涨红了,只好坦率地说自己不会。

祝翾通过简单的考校也大概掌握了祝翀的当前进度,前面的问题她是按照正常高小学龄段的教科书进行设问的,后面的就开始超纲,祝翀一句都回答不上来的当然是高小里还没教到的。

祝翀掌握的知识水平就完全属于学校里教到哪里她就学到哪里的类型,按照祝莲的描述,祝翀也不属于神童级别的孩子,没有“一看就会”“过目不忘”这些技能,但依旧属于领悟力还可以的。

祝翾自己因为年少成名与世俗的成功常被人认为是神童,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天分中等偏上,各种天赋水平的孩子她都见过,在教育孩子上反而靠谱。

她的同窗范寄真自己是神童,从小上女学,身边来往的都是各个领域的人才,所以带起学生反而头疼,常常写信跟祝翾抱怨某学生十天之内居然看不完一本几百页的学科大部头、某学生居然一套知识讲两遍还记不住……范寄真作为当代理学学术泰斗,却常常头疼为什么她觉得很简单的知识学生却学不会……

祝翾每每读到她的信,觉得做范寄真的学生也挺难受的,范寄真是把自己这个智力当做常态,反而理解不了资质平庸的人的痛苦。

祝翾教过太子,太子也是神童,但她却明白每个人的天赋差距,祝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童这件事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在这个位置待久了,身边大半同僚在科举前都是当地神童,搞得她都快以为“过目不忘”“一学就会”是普通技能了,祝翀虽然有些天分,但明显还是普通孩子。

教普通孩子才有成就,教神童没有挑战。祝翾心想。

祝翾考校完了祝翀的水平,便说:“你考不上女学是很正常的事情,如今幼童启蒙率比我当年高许多,女学直考的名额缩减,大部分在校生都是秀才功名的,能考进去的女童都是真神童,考试难度比我当年高许多。

“你娘说你学习不够用功,但你如今这个水平不是你吊儿郎当就能做到的,你其实是用了功的。

“你的天赋如果真的不用功是没办法学到同龄人前段的,你只是不肯全力以赴,天资又不到神童水平,所以这个年纪不能一下子考上女学是理所当然的。”

祝翀猛地一抬头,祝翾几句话就把她的底子给掀开了。

祝翀并不完全像祝莲说得那样游手好闲、完全没有学习的动力,她们那个学校一个年级共一百多个孩子,她正常排在前十左右,这个水平她也是付出了努力的,她不是神童,不存在上课随便听听、一点都不努力,就轻飘飘考到前列的可能。

可是她最大的对手不是同年龄段的孩子,而是被长辈们神话过的少年祝翾,祝翾是她的榜样,是她的憧憬,也是她隐秘的痛苦,如果全力以赴,还是平庸,那多可怜啊。

于是她不敢完全地去努力,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对学业的过度在乎,努力让她感到羞耻,她其实用了功的,但在母亲跟前总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明明考前在复习,却非要说自己在看闲书,祝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时候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才来祝翾家里第一天,祝翾就将她彻底看透了,祝翀的羞耻难得地溢了出来。

祝翾却没有嘲笑或者贬低她的意思,见祝翀反应就知道了她的症结,解释道:“我说你考不上女学是正常的,并不是要批判你,你跟我比,算是生不逢时了,换我如今去考学,也未必敢打包票一定能考上应天女学这样的全国第一等的高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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