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405节 戴山青
元奉壹突然笑了一下,说:“她见的客人便是你们嘴里那个比我年轻比我好看的人吗?”
祝英祝葵对视一眼,祝葵说:“你果然全听到了,还在这里试探我们,哼!”
元奉壹便立刻给她赔罪,几个人一个方向离开了,路上又遇到祝莲等几个人来打听祝翾见的那位神秘客人到底有多好看,说底下见过的仆人都在夸赞容颜,他们听了都为此感到好奇。
另一边,祝翾打发走了祝葵,忽然也理解了沈玠为什么要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进来,人好看到一种程度确实容易引起围观,与沈玠同名不同姓的大美男卫玠就是被人看死的,之后才有“看杀卫玠”的说法。
祝翾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员外与沈玠道歉:“我们家呢,算是暴发户吧,没什么底蕴,家里就这样乱糟糟的,没什么规矩,实在是冒犯到你们了。”
祝翾可以自贬自己家“暴发”,但沈员外父子却不能真的接这个话茬,沈玠也有几分情商:“大人言重了,我知道大家都没有恶意的。”
祝翾见他们二人识趣,便微微露出慈祥的微笑,继续说回正事:“刚才沈员外说的事情我已经听明白了,如今见到令郎容貌,确实不算你夸口,这事也有了几分可信度。令郎容貌就算最后选不上驸马,也不至于第一轮就被筛下来,但理由既然是身体不健康……”
祝翾摆出为难的模样,朝眼前二人道:“这公主选夫,最要紧的便是健康,不健康,同公主生出的皇嗣又如何能够保证健康呢?我也不是大夫,不敢为令郎的健康做担保,虽然我也觉得令郎容色足够出挑,可……”
沈员外生怕祝翾一口就全都回绝了,很干脆地跪在地上给祝翾磕头:“大人,您管管这事吧,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一开始我们家确实有慕富贵的心思,可是现在越想越怕,能够动用这样手笔阻拦我们二郎上京的不是普通人家,可我们都不知道背后是谁在为难我们……
“我们一家老小无官无爵,只不过略有几分家底,也是普通人家,在权贵跟前不够看的。要是那个动手脚的人选中了驸马,掐死我们一家就更容易了,不用明晃晃地杀人放火,说不定就罗织什么罪名送我们进去……
“我来求大人您也是为了一家的安危,您出面给我们二郎保举,二郎去了京师就算没能选上,可总能进个复选,挑到后面也是在皇家案头挂了名字的,没做驸马也不能不明不白没了……他去京师露个脸也是好的。”
沈玠见自己爹跪下了求祝翾,便也跟着跪下,祝翾捧着茶杯,说:“这是做什么?你们要是这样跪着一直求我,这事我就给你们说死了,一概不帮。”
听见祝翾这样说,沈员外与他儿子沈玠便立刻站了起来,祝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这才对嘛,求人办事也别老是跪下,谁的膝盖都不金贵。
“我这个人也最看不得别人跪下求人,你们好好说话就是了。”
祝翾令他们坐下,低下头思考了一会,这事不帮也不行,帮也得按照流程,确实麻烦。
祝翾想了一会,心里渐渐有了章程,令用人去找来祝英,祝英一进来,脸就毫不忌讳地看向沈玠满足好奇,忙着打量沈玠到底长什么模样,祝翾微微抬眼看向她,祝英感觉到祝翾看过来的视线,忙转过头,一脸严肃地问祝翾:“二姐姐喊我来是为了什么?”
祝翾心里骂她“装相”,面上却沉稳地介绍祝英与沈家父子:“这是我三妹妹祝英,是朝廷授职的医官,专看妇科的,如今在应天妇幼安乐坊坐诊。”
沈家父子知道这也是有身份的,便也站起来行礼:“见过祝医官。”
祝翾又向祝英介绍了沈家父子和他们的情况,然后说:“这事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们,可是也不能只听你们片面之词。我刚才听你们的意思,沈二公子体检并不是在荀家的安乐坊做的,荀家历代在宫里当差,没必要掺合这些事情,我妹妹也是在荀家开的学校里学完的医。
“我们便以荀家为第三方体检安乐坊,我写个信给荀家,由我妹妹带着你们亲自去荀氏的安乐坊,让他们家给沈二公子进行细致全面的体检,要是结果确实是健康,你们把第一次的结果一起拿来,我到时候自然会举荐沈二公子入京复试,后面他是否选上跟我也没关系。
“同时,我也会将选拔驸马流程中存在的这类现象告诉给陛下,事关宗室亲事,由不得半点马虎,你们就算没选上也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了。”
沈家父子听了,生怕祝翾会反悔似的,马上要起身道谢,祝翾忙止住:“我话还没说完,要是荀家的安乐坊出具了沈二公子不健康的报告,那我是不可能做这个担保的,你们之前说的那些我也就当你们多想了,也不会管这个闲事了。”
沈员外恭恭敬敬地站着,说:“那是自然,要确实是二郎的问题,我也不敢让大人做这个担保。”
祝翾又说:“我愿意管这个事也不是为了承你们的情,而是事关公主婚事,小心些总是好的。”
“是是是。”沈员外一直应着,祝翾看向祝英:“你没问题吧?”
祝英便说:“既然姐姐如此说了,我自然接下这个事情。”
祝翾为人体贴,问沈员外父子:“你们大老远的来,在青阳镇有落脚的地吗?”
沈玠说:“有,我们就住在镇上的客栈里。”
“行。”祝翾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茶几,她嘱咐道:“你们在青阳镇低调些,明天我会传我妹妹去找你们,她同你们一起去荀家的安乐坊。”
“多谢大人愿意抬手。”沈员外确定了祝翾愿意出手的态度,喜笑颜开地走了,祝翾吩咐雇佣去把沈员外放在案上的几瓶花露收好,这也意味着她愿意接手这个事情。
等人走了,祝翾便坐在原地闭着眼睛按摩自己的太阳穴,真没想到,皇室选驸马都能有这些门门道道。
一双手轻轻覆上她的手,十分贴心地帮她按摩着穴位,祝翾睁开眼睛,她不用看,就知道是元奉壹来了。
“奉壹,你什么时候动身回京师?”祝翾问。
元奉壹一边帮她按摩一边回答道:“户部已经来了几封催促的信,我后天就走。”
祝翾拍了拍他的手腕,说:“不用按了。”
元奉壹从她身后出现,坐在了她下首,手里多出一份账簿:“这是守丧之后你们家公中具体分好的明细,萱娘,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也只有这些了。”
祝翾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合上账簿,夸元奉壹;“你做得很好,你果然是我的贤内助。我大父大母的丧事你也帮了不少忙,我母亲他们都拿你当正经女婿看了。”
元奉壹却说:“可惜我不算年轻了,也许有一天萱娘你就不喜欢我了。”
祝翾第一次见到元奉壹这个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说:“我是喜欢好看的皮囊,当年也有因为你的颜色接受你的意思,可相处多年,你我之间的默契与情谊不是假的。奉壹,像你这样对我没什么所图的,只一味包容我照顾我的人太少了。”
元奉壹听了,心里又默默得意起来,面上却没有显现出这几分得意,但祝翾像元奉壹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元奉壹,一看他那个神态,就知道他在高兴。
祝翾微微疑惑了一瞬,很快就想通了,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什么?”元奉壹听见祝翾那边忽然没头没尾的一个“原来如此”,不由抬起头看了过来。
祝翾朝元奉壹解释道:“今儿来家里的那两个是有事求我才来的,年轻的那个虽然好看,但美则美矣,况且人家志气远大得很,说不定来日就攀上了高枝。”
元奉壹反应过来祝翾的反应,有些尴尬,说:“我都听见四表妹说了,又年轻又美貌。”
祝翾没好气地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况且人家才二十岁,看着也不够聪明,这样的看看就好了,二十岁比我弟弟妹妹还小,我瞧着都跟孩子似的。”
祝翾与元奉壹聊了一会天,又商量了一些家里家外的闲事,正好那边沈云来喊元奉壹过去。
元奉壹走了,祝翾也觉得无聊,便打算起身过去走走。
出了祝宅,便是祝家大街,祝家大街其中一面的背面是河水,祝翾还没有走到河边,远远就看见了那里熟悉的阿闵的墓,阿闵的墓被祝家人修得高大坚固,再也不会矮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