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372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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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一生一世”,崔静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崔静娥对蔺慧娥说:“我也算和他是从小到大的旧相识,他那个脾气我看得可清楚了。

“他与我其实是一样的脾气,他是天之骄子一样的人,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女子犹如过江之卿,无数老臣都想他做女婿,反而养出他一个不好的脾气,只觉得自己天上地下、谁也般配不上,洁身自好,不过是因为他犹为自爱,视寻常女子如泥土,唯恐玷污了他一样。

“我当年就不该跟他说那些话,反而又叫他提高了自己的身价,所以他到现在便还敢喜欢祝阁老,因为阁老这样的女子也是天上地下罕见的一位,而且人家还是有史以来没喜欢过他的,他反而觉得人家配自己,可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人家。

“我虽然不及他聪明有前途有事业,可脾气上,他倒像翻版的我,难怪我对他又喜欢又讨厌的。”

蔺慧娥听了觉得崔静娥好像聪明了不少,果然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便一点就透,她问崔静娥:“之后你打算怎么着?”

崔静娥低头笑了一下,说:“我打算继续资助那些落魄才子才女写东西,你刚才说的那个《梦中慧》,这出戏的作者是个科举偏科的才女,连秀才都没考上,穷得快没饭吃了,家里要她嫁人。

“她找到我,拿写的东西给我看,我觉得她写的东西有趣,可惜那些雕版社不识货,便花钱资助她写戏本。没有我资助,哪里来的《梦中慧》这样的作品?

“既然我有些鉴赏水平,又有钱,虽然自己不会写,去帮扶这些才子才女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我打算搞个作家集社,养一堆这样的人,到时候赚分红,我还能自己养个表演的戏班子,再开个戏园子,专门演这些,哎呀,都是钱呢,我自己也高兴。”

蔺慧娥没成想那出著名的《梦中慧》有她妹妹的手笔,便笑道:“你从小不爱用功,各项上都贪玩,但如今看来,你贪玩也能玩出门道来,这样也好,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祝翾回到席间的时候,六姿班正好演到这一出著名的《梦中慧》,演的正是“采青离魂”这一出。

祝翾坐在台下看着,听见周采青唱道:“慧中梦散我归去,身死千年血未寒。我有迷魂在尔身,你活恰如我未死。”

周采青对宁慧生说,她们虽然素未谋面、生死相隔,却能借着梦相知做一场旷世未有的知己,她的学识与抱负也终于有了可以传继的人,即便魂消魄散、只言片语都在史书里被抹消,但只要宁慧生能够传承下去,但也无怨无悔。

宁慧生梦见周采青身死,醒来吐血病得更重,说梦不见周采青犹如失去半身,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采青,如今采青身死魂散,她却难以逃脱这深宅大院,只怕也要死了随周采青而去。

如此动人的唱词与生死知己情,女子之间如此肝胆相照的戏从未演过,便是知道是假的,祝翾也看得忍不住眼睛湿润。

《梦中慧》的作者徐绣与六姿班的班主凌清姿坐在戏台后面,她看着下面观众都为自己的戏真情实感地在哭,便十分高兴,对凌清姿说:“这出戏给你们六姿班排,是发挥得更好了。”

徐绣先写的是《梦中慧》的白话小说,结果大的雕版社都不赏识她的作品,无人出版一路被退稿,这出故事既无情爱、也无才子佳人,与世面主流的故事背道而驰,况且写两个女人隔着生死在梦中肝胆相照、互为知己、教授学识的情节更是亘古未有,徐绣科举不成、写白话小说又未得稿费,家里人都劝她嫁人,好在遇见了那位阔绰大方的崔二姑娘。

崔二姑娘要了她前几章,熬夜看完便直接问她要后面的,然后给出意见:“你这出故事更适合排戏,你改一改细节,我愿意付钱让你写,保管红遍大越。”

于是在崔静娥的帮助下,徐绣闭关写了一整年,增删改了无数遍,终于打磨出这出《梦中慧》。

《梦中慧》的部分灵感当然有祝翾这位真实存在的现实女状元,凌清姿说:“那位祝阁老好像也在台下听哭了呢。”

徐绣不由更加得意,连她的偶像祝翾都被她的戏给感动哭了,这说明她写的实在是太成功了!

第408章 【千头万绪】

弘徽五年京师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八月下旬,秋天便狡猾地跟着北风溜走了。

祝翾府上正好新裁了冬衣,她有一件鱼肚白的直裰,外面是锦面云纹的质地,靠着身子的那一面却是陛下赐下的貂皮,往身上一穿根本看不出厚度,垂坠的感觉依旧潇洒,但又十分暖和。

祝翾一直惦记着穿这件新衣,天气冷了,她费心裁制的新衣终于可以登场了。

这天正是休沐,不用套官袍,祝翾一大早便套上新裁的冬衣,绕过过道的月洞门,穿过连廊,去敲元奉壹的客院,元奉壹早就起了床,便亲自来开门。

祝翾哪怕做了阁老,家里上上下下也只养了十来个雇佣,她自己的院子里只有两个侍女做事,在京师,她这个身份已经算是简朴的了,元奉壹是寄居在她家客院的亲戚,祝翾只拨了一个杂役到他院子里负责洒扫,其余事两道门一关,就当元奉壹是邻居。

元奉壹的冬衣也是祝翾请人帮他裁的,就算慈恩寺不着火牵连元奉壹的屋子,元奉壹也没几件冬衣——崖州那地方没有冬天。

只见元奉壹穿着一件月白的夹棉的袍子,却丝毫不见臃肿,架在他身上更显身段修长,祝翾不由感慨元奉壹是个难得的穿衣服的架子,扫了他两下,笑着说:“这件衣裳你穿起来果然不错。”

过了十余载,元奉壹才与冬日久别重逢,十分不习惯,他促狭地说:“我都没想起这一茬,没想到这里的冬天来这样快,我才想到做冬衣,冬天便已经来了,要不是你一道请人帮我裁衣服,我就要冻死了。”

祝翾跨上台阶,要进元奉壹的院子,元奉壹也不退,只侧过身,垂着眼神看祝翾,然后让祝翾从自己跟前经过,最后才心服口服地跟着祝翾的步伐进去,好像祝翾还是这里的主人一样,既有分寸又多出几分亲切的暧昧。

进了元奉壹的客院,祝翾吩咐过道洒扫的雇佣传话;“早饭摆过云馆吧。”

雇佣去厨房传话,祝家两个厨子,平日里细娘负责白案更多,王公公负责红案更多,所以早饭是细娘在做,她的女儿小皙已经快到她肩膀了,今天也不用上学,便懂事地坐在厨下帮着母亲打下手。

听见前面吩咐早饭要摆过云馆,便丢过一个眼神给来人,调侃道:“住过云馆的那位还真是一个男狐狸,几个月就把女君勾得一直往他那边去。”

传话的人笑着道:“这说的什么话,人家是女君的表兄,轮不到你嘴碎。”

细娘冷笑道:“又不是亲的,亲兄也没他这么体贴,三天两头的来抢我的饭碗,就显摆他会做菜似的。”

元奉壹只要闲下来,就常来厨下给祝翾做饭,祝翾本来就有一半时间在宫里,细娘伺候她吃饭本就闲得发慌,如今又来一个元奉壹来狗拿耗子,常抢她与王公公的差事做。

一个做官的烧菜能有她这个专门的厨子烧得明白吗?不过就做些这边没有的南省风味讨个噱头罢了,厨艺如何比得上她?

偏祝翾也爱吃,真是够了。

小皙听见亲娘的嘀咕,便在旁边大着胆子说:“我觉得元大人挺好的,之前我作业不会,他还耐心教我,比我们学里的先生还耐心,一点也不嫌弃我笨。

“你别这样说他,他多烧几顿菜,也是不要钱的,还帮娘省力了呢,反正您工钱每个月是照样拿,家里开宴招待人再另添,元大人到底是前头的人,你这样说他不尊重。”

细娘也不是真心要讨厌元奉壹,只是祝家的灶台便是她的战场,来祝家做工几年,她早没刚来的时候那样畏畏缩缩,胆子与自尊又回来了,文人相轻,厨子之间自然也相轻,这个家里,在厨艺上她唯一尊重的也只有宫里出来的王公公。

要元奉壹只在前头住着,她对元奉壹也升不起什么别的情绪,往后厨凑,在她眼里就是狗拿耗子现眼目。

对于细娘而言,情感也是有远近之分的,祝翾是近的那一头,元奉壹这个客人自然是远的那一头。

祝翾是再好不过的主顾,祝家主仆之别的风气没有外面那么重,雇来的人都是各拿各自的工钱各做各自的事情,祝家因为养的雇佣少,工钱也不克扣,细娘属于靠技术吃饭的人,在祝家包吃包住,女儿也能养在跟前,每个月能存不少钱。

细娘知道像祝翾这样好的主顾不多,祝翾当初愿意给她一份事情做,就相当于再造之恩了。

那元奉壹住进来后,客人不像客人,亲戚不像亲戚的,与祝翾虽然举止有分寸,但似乎总在一处吃饭、一处聊天,只是没有男女之间那落地的暧昧,聊起天来两个人常有八百辈子说不完的话,吃起饭来,元奉壹干干净净的愿意下厨。

细娘同祝翾身边的侍女穗花说话,结果穗花也同她一样不大喜欢元奉壹,说:“上回祝大人袖子破了,那本是我的活计,结果他直接掏出针线三两下就给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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