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332节 戴山青
“还有工厂的改革就按照祝翾的说法先去改,让利给女工,别看眼前我们是得不到好处,等这里的事了了,如今陆家在苏州的市场将来我们范家也能占几分。”
其余几房也听了进去,细思了一番利弊,便打算按照范寿的吩咐做。
范家成为了第一批交实账的大户,范家几房交账的同时还主动交代了自己错漏的税款数字,十分实诚,同时请求官府宽容范家筹资补款。
范寿又立刻上请罪折子,表示族里不清白,自己连家里人都没有管好,没有资格再做这个副督造,交付了官印停职在家。
同时范寿闭门不出,只在家中料理庶务,陪伴女儿,其余大户的上门请托一概拒绝。
其余几家也看清楚了,范家是打算花钱自赎,眼前是吃亏,但是态度好将来总有再起的时候。
可恨范家已经做了第一个低头的,剩下的再低头意义也不大了。
何况范家本就胆小,他们家的税务窟窿也小,像陆家的窟窿就很大,才舍不得填补那么多钱进去认罪呢。
祝翾将苏州的情况与自己的改革想法写了下来,一份交给了京师陛下,一份交给了南直的六部衙门,一份交给了苏松常镇兵备道,请求兵备道行使监察权同时督促苏州、松江等地的官员办差。
陛下的第一份回复下来了,陛下勒令南直六部不得与地方设卡,配合钦差办事,狱中女工移交南直按察司重新审案,苏松常镇兵备道协同移交,南直隶刑部参与推事,确保女工在此期间无伤无亡,京中将派出大理寺官员至应天对与事女工进行实地复核。
第二份回复是将三地专司织纺的督造府的上级衙门明确变更至南方制造总局,令南方制造总局衙门对三地督造府进行档案移交,就罢工事项进行合议。
第三份回复是令祝翾与苏州本地官员共同梳理出一则用工典范,弘徽帝认为罢工根由还是大户用工不规范,因为新兴产业发展较快,法律法令更新没有跟得上,使得有人钻了空隙,在新法变更之前,当地官员应该主动出台暂时的规章填补漏洞。
同时,祝翾还收到了弘徽帝的一条密信,弘徽帝令祝翾暗中与南方制造总局衙门联系细节。
南方制造总局的第一任局长便是还未登基时的弘徽帝,当年设置制造总局是为了接手新兴军工、民工行业的发展,南方制造总局可以说是皇帝的亲信班底。
因为弘徽帝曾经做过制造总局的局长,后面的领衔官员便不再担任局长,南京制造总局衙门的如今的一把手正是弘徽帝的义姐第五韶,担任副局,为从二品,为弘徽帝的私人亲信,也是范寄真的直系上司。
祝翾收好密信,南方制造总局因为涉军工等产业,对于大多数官员而言是个神秘又权力很大的部门。
第五韶对于祝翾而言一直是传说中的神奇人物,这次有了机会能够亲见,她倒是有几分激动的。
她刚收好信,驿站的小吏便来传话:“回祝大人,陆家的老爷求见。”
祝翾一估算,陆家最近被她搞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是该来求见她了,她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请人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陆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372章 【眼界大开】
来人正是与祝翾在接风宴有过一面之缘的陆京。
陆京的腰比上回弯得更低些,他微微躬着身子一脸谦卑地站在门外对着祝翾行了一个礼。
“小民陆京见过少卿。”
祝翾坐着受了他的礼,微微颔首道:“陆老爷免礼吧,进来坐。”
门外站着的两名驿丞掀开帘子请他进去,陆京手里提着一个点心盒,后面还跟着一个仆役。
两人进去,陆京推让谦虚两次,方谨慎地在卑位上坐下,他看了一眼屋外站着的驿丞,小声对祝翾道:“小民上门是有要紧事与大人商量,可否叫无关人等回避。”
祝翾不语,只是端着茶用茶盖轻轻拨开茶叶。
陆京等了一会,才看见祝翾放下杯盏,然后投过来一个散漫轻淡的目光。
祝翾做官许久,耳濡目染,早就知道怎么故意晾人,怎么展现高傲且难以琢磨的姿态。
她这副做派,果然令陆京心下多了几分不安,祝翾见陆京果然不安,才展颜一笑,朝陆京道:“陆老爷您是本地的大人物,找我必然有要事相商,既然如此要紧……”
祝翾顿了一下,然后吩咐屋外两人:“你们退下吧,听见我叫你们,再过来。”
屋外两个驿丞于是行礼退下,走前还将门关上了。
祝翾重新看向陆京,示意他开口。
陆京拿起手里的点心盒,奉与祝翾,说:“苏州的糕点一向做得不错,张记的百果蜜糕很是香甜,也不知道大人您尝过没有?我也不好空着手来拜见您,便特地给您带了一些尝尝鲜。”
说着便奉上糕点盒子,祝翾微微站起,陆京掀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层精致的当地糕点。
祝翾犹疑地看了一眼对方,陆京话里有话:“百果蜜糕里果仁是最多的。”
说着,陆京便上手拿起一个百果蜜糕,轻轻拆开给祝翾看馅。
祝翾一看,里面包的是黄澄澄的黄金。
她的百果蜜糕呢?真是糟蹋了东西!祝翾下意识想到。
接着祝翾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被行贿了!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行贿。
祝翾偏过脸,有些不高兴:“陆老爷你这是做什么?送点心便送点心,还玩这些把戏!”
陆京打开点心盒的第二层,露出里面的暗盒,又是一层亮光闪闪的黄金。
“我不爱吃什么百果蜜糕,你拿走吧。”祝翾油盐不进,觉得陆京彻底小瞧了她,拿这些黄白之物就想把她给收买了吗?她眼皮子就这么浅?
陆京一点也不惊讶祝翾的反应,他说:“只吃糕,确实太腻了,也知道少卿见多识广,看不上这些。”
说着,陆京看了一眼身侧跟着的那个仆役,仆役也拎着东西进来了,只见他拿出一条长匣子。
陆京展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卷字轴,陆京掏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手,然后拿出手套,小心翼翼将字轴展开,他将字缓缓铺陈开,硬黄纸上只有二行正文。
“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