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326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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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这样的契约是不合法的,但是他们后来也只是改得更隐蔽了而已。

情况似乎变好了,但又好像没有变好。

更要命的是,陆家与其他一些本地大户之间有了默契,陆家不收其他几家辞职的女工,其他几家也不会收从陆家过去的女工。

陆家剥削的风气也叫其他几家学会了,毕竟陆家的成本变低了,利润空间可观了,其他几家也渐渐有了这样对待工人的情形。

于是便有了让女工们抱团取暖的姐妹互助会,它是几家忍不下去的女工们联合起来的组织,姐妹互助会帮助女工们讨薪、打官司、对抗监工与大户。

它的存在很是让大户们头疼,但姐妹互助会的成员越来越多,反抗的人越来越多。

矛盾一步步激化,姐妹互助会的骨干终于开始要求大户们尊重女工的劳动、按劳分配,要求每日四个时辰的上工时间,最多不能超过六个时辰,还要有合法的休假时间,同时取缔只会打骂欺负女工的男监工,要求男女工钱平等……

她们还要求大户们给女工们病补保障,倘若有人做工做出了病,厂里必须全款治疗安排女工休息恢复,若有安全事故死人的,大户们必须赔偿女工……

姐妹互助会的女工们提出了一系列的诉求,希望大户们能够答应。

但这不同于过去的小打小闹,这种条件大户们是不可能答应的,于是便开始了大罢工。

女工们将所有的诉求总结为二十四个字,高喊出去。

“奴我身,吃我肉!”

“不平均,没良心!”

“狗大户,还我钱!”

“不为奴,要做人!”

女工们振臂高呼,为自己高喊着诉求,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大罢工。

一开始只有陆家的其中的一家工厂,然后越来越多的女工们加入其中,就连其他大户的女工也受到了感染,姐妹互助会的骨干们组织女工们团结起来,指导她们进行罢工反抗。

然而这样轰轰烈烈的大罢工还是被大户与官府给镇压了下去,那些指导女工团结起来进行反抗的骨干们都被关进了死牢里。

祝翾听罢,忍不住感慨:“死牢里那十几位组织斗争的女工不仅是壮士,还是真正的女杰!”

第365章 【斗争因果】

在场的女人与柳春条的遭遇都差不多。

金蕙娘是寡妇,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她也是被陆家的招工前景给吸引了,便想着出来做工赚钱,夫家长辈也相信她的人品,因为村里其他出来做工的女人有一些出去了便另嫁了再也没回来。

金蕙娘的娘家父母已经没了,夫家没有公婆,她嫁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个祖婆婆,她的丈夫是一个泥瓦匠,做工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处摔下去死了,家中最赚钱的壮劳力没有了,还给她留下了一个老迈的祖婆婆,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子,以及她自己膝下的三个孩子。

丈夫死的时候,金蕙娘最小的孩子也刚断奶的年纪,她倘若不想办法挣钱,这个家便没有办法活了。

祖婆婆说:“你出去挣钱吧,待在家里也不过全家饿死在一起,你出去了好歹也能多活几个,要是你觉得苦,出去了再不愿意回来,或者改嫁,我也不怪你,好歹你是活下来了。”

于是金蕙娘将三个孩子交付给了祖婆婆和才十二岁的小姑子,然后背起行囊便出去了。

刚来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学徒居然没钱拿!

想一想老家的一老四小,金蕙娘便十分努力地学习与做工,她身子骨比旁人壮些,悟性也强,别人织一匹的时候,她能织一匹半,每日努力抢饭努力睡觉努力上工,做学徒的时候便是最厉害的。

提前做了正式女工,她又是全坊的生产第一名,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的扣钱是最少的,还拿到了表彰与鼓励。

监工们都把她作为榜样,要女工们都像她学习。

监工说:“金蕙娘做工多积极,每日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经纬也出错少,生产得也多,所以她每个月拿钱可以比你们多。你们要多向好的学,天天叫苦喊累的,背地里还诅咒主家,怎么金蕙娘能做这么好?”

于是金蕙娘便渐渐被其他女工排斥与忌恨,她刚开始还不以为然,她只想着多做多拿钱。

但金蕙娘终究不是铁打的,她也有累与病的时候,当她扛着累与病不敢请假休息继续坚持做工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的薪资开始缩水。

主家说了生产第一名每个月可以多拿一笔奖励,这笔奖励相当于一个月的工钱,金蕙娘为了保持自己的第一名不敢歇息,结果那个月她怎么数都觉得自己的薪资不对劲,比她估算得少了一大截。

她去找监工以及管事理论,对方却说这个奖励是按照进步幅度给的,比如说第一个月你能生产一百匹,第二月生产出二百匹,那么进步了一倍,便可以拿双倍钱,到了第三个月还想这么拿钱,就得生产出四百匹了,再下个月得八百匹,以前多给钱是让她赚便宜了……

其实这话就是糊弄金蕙娘的,她每个月多赚钱却不肯拍马屁请这些监工管事喝酒吃饭,管事们便觉得白提拔了她,要给她一个教训。

金蕙娘也不怎么识字,她觉得不对却不知道怎么辩驳。

回去一想,她便发觉了这种鼓励制度的荒谬,她再能干活,也是人。

既然根本得不到这样的奖励,金蕙娘便渐渐开始按照平均生产量做工,反正做再多也没更多的钱拿。

结果她平均生产的那个月薪资又是全坊最低的,她再去找管事,管事又给了一个说法。

管事说,进步有奖,退步也有罚,你这个月做得比你寻常的量少了大半截,自然要被扣钱。

金蕙娘不认这个理,她说,旁人也做这么多,旁人怎么不拿这个钱?

管事笑道:你要和自己比,你平日里做那么多,现在却不能,说明偷懒了,这里可不养懒货!

其实本质原因还是金蕙娘不会“做人”,赚钱多的时候不肯花钱与管事们打好关系,被他们点了一次,她还不知道症结所在,没有赶紧花钱赔罪巴结,所以这次就是他们存心整她了。

大部分女工们也不怎么同情金蕙娘的遭遇,还觉得她这样挺该的,谁叫她平常那么能,拼命做活,显得旁人多懒似的。

金蕙娘脑子懵懵的,她觉得自己被这些识字的有权的掌握规则的人彻底戏弄了,以前的努力也跟笑话一样,便终于病倒了,一病赚的钱更少了,能寄回去的钱也不够了。

几个月后,她收到了家里的来信,她最小的孩子因病夭折了。

不幸的事情几乎是连锁的,金蕙娘觉得是自己这几个月没足够的钱回去,最小的孩子才会死,可惜她连回去看一眼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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