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291节 戴山青
祝翾果然眯着眼睛跟重新认识祝葵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祝葵好几遍,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祝葵看出了祝翾的表情意思:你可以啊,祝葵。
祝葵:“……”啊啊啊啊,不要再夸了,她现在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忍不住朝乔清都使眼色,乔清都根本没看明白祝葵的表情,只觉得她的神情灵动,还在夸:“留春主人,外面人很多不识货,觉得你的画名过其实,实际上他们都低估了你。你的画融汇各式画法,画技精湛,笔触有情,擅用光影,留白铺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只可惜你不常常画意境画与人物画,你要按照你的思想创造画作,留春主人……”
祝葵弱弱地开口:“乔大人您叫我祝葵就行了。”
祝翾看出祝葵越来越尴尬,也不忍故意用表情再调侃她,拦住了对着祝葵非常热情的乔清都:“哎哎哎,小乔大人,你这‘见异思迁’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刚才还与我‘倾盖如故’来着呢,现在见了我小妹,又‘一见如故’了?”
乔清都笑着道:“是我失礼了。”
乔清都又看了看天色,脸色也变正经了,恢复了冷淡的神情,微微朝祝翾拱手,要与她行礼告别,乔清都说:“天色已晚,耽搁已久,不便久留,祝学士,属下这便告辞了。”
祝翾看着乔清都淡淡的神情,心想,一开始就被乔清都这面相给骗了,她就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她当然不肯放乔清都走,拦住她道:“都留到这个时辰了,也不怕再耽搁一顿饭的功夫,留下用顿饭再走吧。”
乔清都欲继续拒绝,祝翾止住她想要拒绝的话茬,说:“怎么,小乔大人一顿饭的功夫都不愿意在我祝府多待吗?难道是不喜欢我们家的人吗?你刚才与我不是聊得很好吗,见到我小妹不是很高兴吗,有机会与我小妹用饭也不乐意?”
乔清都也正经不起来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既然祝学士盛情相邀,我便留下打扰了。”
一行人往吃饭的厅室走去,祝翾故意踱着步子走到祝葵身边,祝葵警觉地看了一眼祝翾,果然祝翾嘴角上扬,压低了嗓子喊她:“留春主人?”
祝葵:“……”
祝葵:“你别这么叫我,算我求你。”
祝翾却不放过她:“晚葵不开是留春?”
祝葵:“别说了。”
祝翾继续问她:“晚葵不开是留春的上半句是什么?”
祝葵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毫端蕴芳泼金染。”
祝翾神情正经了些,品着祝葵这句诗:“毫端蕴芳泼金染,晚葵不开是留春。当真是句好诗。”
葵花是夏天才会开放的花朵,颜色也是金灿灿的,当得起一句“泼金染‘,祝葵这句诗巧妙地在诗里融入了自己的名字与自己的居所留春斋的名字,还点出了自己是绘画之人的身份,“留春”二字的意境也上升到画意留春的格局上了。
祝翾点评道:“你这不是会做诗吗?怎么让你去念正经书就跟要你命一般?”
祝葵脸皮已经练厚了,她“哼”了一声,不理会祝翾,结果又听见祝翾说:“你实在不想精专科举,我也不会逼你,我尊重你的自由。”
祝葵这才侧过脸深深地看了一眼祝翾,她知道,虽然祝翾不怎么关心自己在绘画上的事情与成就,但她祝葵能有今日,都仰赖祝翾对自己的宽容与放养。
没有祝翾在前面做官,她也不可能悠哉悠哉地在家里画画做什么“留春主人”。
闲情逸致想转化为具体的艺术,是需要足够优渥的环境。
几个人入座,祝家今日晚宴主菜上了花炊鹌子,鲜虾蹄子脍等肉菜,是为了待客多烧的菜,主食细娘没给上白米饭,而是上了一道“御黄王母饭”,就是炒一道金灿灿的肉丝鸡蛋,盖在饭上头,放砂锅里煲入味再上桌。
因为饭香,祝翾胃口也好,晚上连吃了两碗饭,因为怕积食睡不着,才没再吃第三碗饭。
乔清都很明显对祝葵仍有兴趣,在吃饭间问祝葵:“你好久不出新作了,最近在画什么?”
祝葵便说了:“去年陛下登基,典礼盛大,我亲眼见到了,甚是惊讶,见之难忘。于是打算画一个巨幅群像画,就画陛下登基之典礼的盛况,天底下女子的登基典礼历史上只不过几回,前面的我生不逢时未曾见到女帝登基,今朝的让我有幸见到了,不画下来实在是可惜了。”
祝翾听了便说:“这画大概很耗颜料吧,怪不得你买了一堆材料与用具,把画室都堆满了。”
乔清都问祝葵:“祝画师,你介意我看一看你的新画吗?”
祝葵点头,然后又反应过来乔清都叫自己什么,忙说:“别这么叫我,当不起,当不起。”
……
吃完饭,三个人洗干净手,祝葵才领着祝翾与乔清都到画室去。
一副长卷静静躺在画案上,祝葵还没有画完,铺陈颜色的地方只占画幅上的三分之一,祝葵注意画面的光影铺陈与近大远小,那铺色的光影似乎从画卷上亮了起来。
祝翾虽然没少见过祝葵的画,但给她如此震撼之感的只有这一幅未完成之作。
祝葵不是以玩闹之心或者休闲之思去勾勒这幅画作的,她是倾注自己技法与血汗花费在这幅画上的,作为一个醉心书画的人,祝葵也是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她也想留下有意义的、能展现自己艺术品味的丹青。
乔清都虽不擅长绘画,但她善于鉴赏绘画,这幅画虽然没有画完,乔清都惊鸿一瞥之下,就已经感到心潮澎湃,她预感到这会是一幅传世名作。
她忽然问祝葵:“祝画师,我听说你也会说墨人的语言,对不对?”
祝葵点头,说:“我在学校学的就是语言,墨人语言会一些,上次我姐姐去朔羌,还是我去当翻译的。”
乔清都的视线转向她,朝祝葵:“那你这回依旧与我们同去吧。”
祝葵“啊”了一声,问:“什么?同去哪里?
祝翾也看向乔清都,神情里带了几丝疑惑。
乔清都却说:“你难道不想用你的笔触见证历史吗?”
“什么意思?”祝葵的脑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有立刻把“见证历史”与自己关联起来。
祝翾却已经明白了乔清都的意思,对妹妹解释道:“北墨的青兰氏汗位易主,新汗王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我们在朔羌龙格遇到的莲娅夫人。”
祝葵不时常接触时政,还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脸上也带了几分惊讶之情,说:“竟是她!莲娅夫人她不是龙格汗王的王妃吗?我记得她还只有一只手,怎么会突然变成青兰的汗王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祝翾便告诉祝葵:“莲娅夫人在做龙格的王妃之前就是青兰氏的王女,青兰的旧汗王是莲娅夫人的弟弟,她弟弟病逝,留下的继承人年幼,叔王又虎视眈眈,所以旧汗王邀请莲娅夫人回去维护继承人,青兰果然发生了内乱,继承人与叔王都死了,莲娅夫人就顺势做了新汗王。”
祝葵听得张大了嘴巴,愣了半晌,才说:“好厉害!”
祝翾又指着乔清都道:“你是不是好奇小乔大人一个鸿胪寺的官员为何会来拜访我,莲娅汗王新即位,特遣使臣来我朝,邀请我朝遣使者前往青兰观汗王登位之礼,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就是陛下选定的出使青兰的使臣,小乔大人是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