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252节 戴山青
丁阿五面无表情:“没事。”
“这哪能没事呢!我家里有药,我待会就给你拿来。”
“用不上!”丁阿五缩回手,她不想被陆捕头抓住手看。
陆捕头又说:“你在祝家说是管事娘子,手还受伤了,看来也做粗活,在这不是长久之计……”
丁阿五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别说这种话了,与你没关系,之前是熟人牵线,咱俩才见了一面,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体面些,既然看出我没意思,就别老过来,我虽然死了丈夫也不想和你传闲话,我看你素来是老实的,不与你计较,你再来找我,就是得罪我了,我到时候告诉给我家大人知道,你就不好办了。”
说着,丁阿五痛快将门关上,门一关,她就觉得有人在后面看自己,一回头,正是才下学回来的江凭,母女俩四目相对,江凭深深看了丁阿五一眼,就跑了。
丁阿五一看女儿这架势,就知道女儿误会了,她先去给手涂药,然后去女儿屋里找女儿,江凭神色不变,对着一本书在认真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丁阿五在旁边看江凭,看了好一会,就发现江凭一直盯着那一页,都不翻,亲娘最了解女儿的脾性,丁阿五一看江凭这模样,就知道她还是放心上了,就说:“你看的什么书,一页纸也不翻。”
江凭知道母亲看出自己的情绪了,就抬头开门见山:“阿娘,你是不是要二嫁了?”
丁阿五听了就说:“我二嫁三嫁也不是你能管的事情。”
江凭见母亲不否认,就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语气有些难过:“那您嫁人了,岂不是我们都得离开祝家吗?您嫁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也不适合在祝家管家了,祝大人在官场行走,家里都得是自己人,您嫁了不知底细的人,怎么做自己人?”
丁阿五见女儿越说越不像话,就直接拿指头点她额头,说:“嫁什么人?我何时说我要给你找新爹了?我又不傻,嫁人给人家料理家务,我自己没挣钱来源还得看人眼色,还得当心人家对你好不好,那个人也没孩子,我去还得继续生孩子带孩子。
“同样是给人做管家料理家务,我为什么不直接给祝大人料理家务?祝大人又不要我生孩子,包吃包住还给工钱,还顺便管你念书,你蒙学还有一年念完,祝大人说了,等你念完蒙学,你还想继续念,就愿意用她的人脉送你去京里的私塾女学再学。
“你户籍是南直隶的,只能考南直隶的女学,考京师不花钱的女学有些麻烦,就送你去私学上也是一样的,我现在虽然金钱上能供你,但没有资源人脉送你找新学校,祝大人这里这样好,我又不是傻,不会算帐,还非要找人嫁了,你当我眼皮子那么浅?”
江凭念的蒙学是五年学制,还能一年离开蒙学,她自己也想过蒙学之后怎么办,考顺天女学得北直隶的户口。
她如果想考应天女学得先回老家一段时间,她回去,丁阿五估计也要回去,老家的江家人就是大麻烦,好不容易出来了,江凭不想丁阿五再被江家人赖上。
现在听母亲这样说,江凭第一反应是高兴母亲不会再嫁人了,二是感动祝翾为自己打算学业。
丁阿五又说:“再说祝大人对你我有恩,我不能直接撇下走人,这不是做人的道理。”
江凭听母亲真没有想二嫁的意思,就问丁阿五:“那……那个捕头干嘛老来?”
丁阿五翻了一个白眼,说:“讨不到媳妇,想占你娘我的便宜呗,我虽然是乡下来的,但活这个岁数也不是傻子,他什么心思我一看就明白。
“打量我在祝家做管家娘子,有工钱开销小,必然有存款,嫁过去自然就自带一笔嫁妆。
“我前头生的你是个姑娘,他想着顺带养你也不亏,世人都觉得姑娘养大了打发嫁出去就是了,你占不到他后来孩子的财产。
“还有,我能在祝家料理门里门外,交际也锻炼出来了,自然也能去帮他料理家务,他可以白吃现成的。
“更重要的是祝大人前途无量,做官才几年,如今都是学士了,娶了我万一能攀上祝大人的关系更是一本万利啦。”
说到这里,丁阿五忍不住觉得晦气,说:“祝大人这样的,他那样的捕头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年纪大容貌不美,吃软饭是肯定攀不上的,就觉得我这样的乡下来的是好攀的,毕竟我成过亲有了孩子,又是乡下人,他以为他是谁,给我献几次殷勤,我就能跟他?”
江凭听了,就说:“那那个人再来找你,就告诉祝大人去!”
丁阿五嘴上让江凭不要管,但等晚上吃蟹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祝翾,祝翾注意到了丁阿五手上的伤口,亲自给她找了宫里的赐药,又嘱咐她这几天不要干下水的活。
听了丁阿五的汇报,祝翾也留了心,想要借势给丁阿五叫那个捕头别再来骚扰。
过了几日,祝翾得空,便去私下打探,结果那个捕头竟然已经人去楼空了,捕头的邻居说这个姓陆的好赌钱,前几天突然卸了差事,怕是去躲债主了。
丁阿五一听就忍不住阿弥陀佛了一声,说:“我就知道这样殷勤,是个面上光的货,果然只等着我去填坑呢。”
祝翾却皱了皱眉,她想的比丁阿五更深。
这个突然出现的陆捕头只怕是被授意来找丁阿五求亲的,目的还是丁阿五背后的祝翾,丁阿五拿不下,这个陆捕头背后的人预料到祝翾快要发觉,所以这个捕头才会人去楼空。
大概是有人盯上她了,祝翾在心里猜测道。
祝翾想了想自己能被盯上的价值是什么,想来想去就只有自己的东宫阵营了。
祝翾关紧门户的同时又希望自己是多想。
第291章 【景山秋狩】
元新帝见今年秋天正好,又刚杀了一批他觉得该死的人,心情大好,连身子骨都觉得舒爽了不少,不仅对宫里的谢总持舍得弥补皇后名分了,对百官又开始笑眯眯的了。
身心一好,元新帝便开始怀念自己壮年时策马射箭的生涯。
他虽然是帝王,但年轻时在战场上也是一个不输蔺玉、霍几道的猛人,那时候他喜欢急行军,几日疾行不歇,能跑死两三匹马,当时还是军师的王伯翟一个没有看住他,他就冲进了敌方阵营里搅天搅地,是八百骑就敢对阵万军的奇人。
年轻时的旺盛精力与大胆战斗给他留下了数不清的暗伤,这些伤口在元新帝的暮年回报给了他刻骨的发作与疼痛。
一到阴雨天,元新帝身上的伤口总会暗暗发作,年纪越大越熬不住疼,扬州的女医荀大椿会配一方荀氏专属的止疼药,她在宫里做御医时就专门给元新帝配药止疼。
等荀大椿年岁渐长回了扬州,荀家的新接班人荀榕龄是荀大椿的侄孙女,虽然年轻,也继承了配药的功夫,元新帝壮年还靠着自己熬疼,三天才需要进一方药,后来便是一天一回了。
荀大椿的止疼药方温和,元新帝靠荀家的药方渐渐不能止疼,元新帝发作起来脾气暴躁,荀大椿就只能给药方里加了新方子,止痛效果是加强了,但吃多了容易成瘾。
荀大椿的药方成瘾性还没有那么强,她在御前也一直告诫元新帝不能依赖药物,等荀榕龄进来伺候元新帝吃药,她就没有姑祖母那样敢于进谏,也没有那样敢于直面发作时性格暴躁的元新帝。
她一直觉得元新帝体内有一股杀气,杀了他觉得该死的人才能缓和些脾气,年纪越大,壮年时那猛人体质的流失也会令元新帝情绪越发敏感。
就算是帝王,也是怕老的。荀榕龄一边这样想一边端着丸药进了体己殿。
元新帝现在在荀榕龄的调理下,有了药物成瘾的倾向,一日能吞三次药才能缓解身体疼痛,他自己又不是喜欢安逸的帝王,每日处理大量朝政,夜里也喜欢熬夜,这些习惯加上元新帝年轻时被削薄的底子都是催人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