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227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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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玉这人武能守边,文再擅长理政,现在北墨也已经被打怕了,霍几道在朔羌的不可替代性也几乎没有了,再叫蔺玉把差事办得漂亮了,那霍几道还能回朔羌吗?

那时候他们的好日子才真的到头了。

吉祥仓极尽刁钻地去为难苗榆,去为难宁州,除了出于贪婪,也是为了政斗的算计。

毕竟想要办好一件事不容易,但想要办砸一件事却容易得不得了。

祝翾看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她到了朔羌也渐渐摸清了朔羌的症结,吉祥仓之乱,根本在霍几道的,她就是要撕开吉祥仓面纱下的险恶,借着这股风肃清朔羌的魑魅魍魉,也好叫元新帝能够下定决心,让他知道对霍几道个人的旧情与纵容,会害了更多人。

袁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祝翾一步步引入了新的套子,带着她便往放粮的粮仓去了。

吉祥仓是西北第一大仓,里面结构成回字型,总共有二十八个库,按照二十八星宿的位置排布祝翾的粮食被放在斜西边的某个库里,吉祥仓每个库的钥匙都是二合一才能打开。

眼前的库叫做白虎仓奎库,袁廉找出了打开奎库的半截白虎形状的钥匙,另外半把便在管理奎库的库丞手里,轮值的库丞端出了另外半把钥匙,两把钥匙合二为一,结构精巧,穿过奎库的那枚大锁,一按,粮仓的高大石门便自动往两边开启了。

祝翾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设计,有些新奇地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道:“当真是精巧工艺。”

袁廉见祝翾新鲜,作为主事官也多了几分光彩,说:“这石门只有两把钥匙才能开,平日里一关,火烧不着,炮轰不塌,坚固无比,据说皇陵才有这样的规格……”

说到这里,袁廉也不说了,祝翾乜了他一眼,心想:火烧不着,那朔羌别的仓工艺不如吉祥仓,至少也能防些火吧,之前的火烧粮仓全部销毁的说辞果然有猫腻,专门骗朝中门外汉的,懂的因为霍几道圣恩优渥,也不敢当出头鸟。

袁廉也察觉到了自己言多必失,石门背后便是仓库全貌了,里面黑洞洞的,外面的光透进来,只看见空气里带着尘埃的雾气,一股子紧闭的气息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祝翾不由捂着鼻子咳了一声。

为了防止走火,仓卒递过来照明的都是煤油灯,带着橘色的光明小范围散开,祝翾看清了里面的全貌,数不清的粮袋排开,叠得往若山坝一般,倘若将粮食一层又一层堆起,足以变成一个用米做沙的小沙漠,人一脚踩在丰收的果实里,便会被吞噬。

祝翾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直观地看见过这么多粮食,这还只是一个奎库的内容。

“吱吱吱——”黑暗里亮起了几双发亮的光源,是眼睛,等眼睛走进光里,祝翾猝不及防被吓了一下,竟然是七八只老鼠。

说是老鼠也不对,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硕鼠,大得几乎有她小时候蹴过得鞠球一般大,在这到处是粮食的地方,这些硕鼠吃得脑满肠肥,也不怕人,一边挑衅地发出吱吱的叫声,一边不紧不慢地往角落蹿去。

“喝!这该死的硕鼠!”袁廉看见了忍不住骂道。

身后的仓卒手里抱着一只大狸花猫,毛色光滑,长得颇为威严,看见眼前硕鼠,狸花猫竖起耳朵压低喉咙叫了一声,然后便往地上跳去了,硕鼠们一听到天敌的动静,一改挑衅的模样,忙吱吱叫着四处散开。

听着猫抓老鼠的动静,袁廉解释道:“粮仓里最容易生鼠,都爱在这里安家,都是从外面打了洞进来的,闻到米的味道无孔不入,杀也杀不尽,而且越长越聪明。

“从前拿鼠夹还能夹到不少,后来学精了,放鼠夹也没有用了,知道避开陷阱了,放耗子药也越药越少,这老鼠可恶得很。

“便叫仓卒们养猫,这些硕鼠长这样大,人都不怕,寻常猫都也治不了。

“这只大狸子倒是猫王,原来是老仓卒家里一只老狸花的后代,那只老狸花叫做猫娘娘,最擅长捉鼠,这只便是猫娘娘的崽,便特意引了一窝来养,这一窝里就数这个最无往不利,诨名便叫做捉鼠卫大将军,平日里都‘猫将军’、‘猫将军’的叫着,最是会治这些大硕鼠。”

只听见几声呜咽,那位威风八面的捉鼠卫大将军嘴里便拖了一只硕鼠的尸体,再往它身后看去,地上多了几丝血迹,后面都是硕鼠的尸体。

祝翾也看住了,果然这位猫将军名头不虚。

看完猫捉捉鼠的威风,袁廉引着祝翾往里面走,对着贴条找到了祝翾借来的粮食存放地点,说:“这里便是您送进来的粮食,要不要点一点,看一看到底有没有少一些?”

说着,袁廉指着每堆粮之间的间隙道:“这是储粮的基本单位,每千担为一个单位,您直接点这个单位就知道大概数目了。”

祝翾粗略按照单位点了一遍,确实是二十万担,然后祝翾便问袁廉要了扦样,隔着粮食隔层往里面一戳进行取样,一探进去再拔出来一节,扦出来的抽样里除了白米还混了稀少的黑米,祝翾点头道:“这确实我借来的米。”

袁廉见扦样里混了黑米,不由瞪大了眼睛,祝翾便笑道:“为了区分,我还去洋县借了当地的黑米,装船的时候便与主借的各地白米混在一处,取样里混着洋县黑米的便是我借来的米。”

袁廉没料到祝翾还留着这一手,忍不住高声道:“当时您入库的时候,单子上米样并没有记载洋县黑米啊。”

祝翾冷笑道:“借黑米的作用便是为了区分标记,并不做粮食用,所以登记交代的时候便没有记载上。”

祝翾看着袁廉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说:“袁大人,您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怎么会?您的米我一粒未动,您尽管验,我什么都不怕……”袁廉身上也就剩一个嘴硬了。

祝翾带来的潜龙卫都拿了扦样,祝翾高声道:“我这二十万担米每一担都混了些许黑米,你们一个个去验,看看是不是真的失窃了一些,若只是旁人虚传,那便是冤枉了袁大人,也好证明袁大人的清白。”

“验,你们尽管验,我袁廉发誓,我没有拿你的米……”袁廉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他快站不住了,他哪里想到祝翾能在米样上做标记,还以为自己早留了一手,把偷换的陈米又借了别处的新米堆在一处,想着祝翾不会从新陈之上发现已经有几千担偷梁换柱。

可这个祝翾真是走一步算一步,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老奸巨猾,将他们都摆了一道。

袁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祝翾偏头看向他,道:“袁大人,您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怀疑我的粮失窃了,并没有说别的,何曾说过您拿了我的粮?您怎么口不择言?

“我是知道袁大人您人如其名的,大半夜还在此地办公,一看就是个好官,干不出这样的事情,但是祸从口出,旁人听了,怕是还以为您是不打自招呢。”

袁廉拿着帕子又擦了一把汗,祝翾心里鄙夷道:就这个心理素质,还敢如此胆大包天呢。可见从前朔羌的官员真是被惯坏了,什么人都能做贪官蠹虫了。

她嘴上依旧装作很关心的样子:“怎么了?袁大人,您怎么流这么多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也是,您这般的好官大半夜都坚守职责,只怕身体都被案牍给劳累坏了,有些虚也是正常的,袁大人平日里还是得多保重身体,少如此劳累才好。”

袁廉听得更加汗流浃背,祝翾这话里含枪带棒的。

袁廉忽然就想起了上任宁州知府被处以极刑的场景,知府在人群的谩骂声里大冬天的被拖到了处刑台上,一刀下去,血洒得犹如喷泉一般,刽子手拿着人头与百姓观完便高高挂了起来,乍一看还以为是灯笼呢。

大冬天的,血到了地上便凝结了,失去热度的身体被刽子手拿着剃刀一划,犹如庖丁解牛一样,一张完整的人皮便撕了下来,因为人祸失去家人的百姓在下面却看得拍手称快。

这些百姓很快就拿着武器蜂拥而上,知府去皮的残躯便被百姓们一刀一刀地分割殆尽,犹如秃鹫食尸一般凶猛,卫兵们百般阻拦,也拦不住一个又一个带着仇恨的百姓,这些人因为狗官一无所有,对知府恨不得生啖其肉。

血腥的气息在空气里炸开,当时袁廉在旁边亲眼看着,眼见如此一幕,心里畏惧不已,他第一次直面如此叫人恐惧的民怒滔天,潮水一样的去杀去抢,当时袁廉观完刑,回去便上吐下泻,给吓得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一闭上眼都是那样的场景。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袁廉渐渐忘记了这种震撼的畏惧,又渐渐缩在吉祥仓里偷梁换柱。

现在祝翾的闯入,叫他一下子便回忆起了那个可怖的场面,什么叫做人为刀俎,什么叫做任人鱼肉,他都想起来了。

袁廉害怕,他的面色苍白,仍然还在遮掩,说:“这里久不透风,我熬夜熬久了,进来气闷,才会如此。”

祝翾听了,忍不住觉得袁廉当真是个厚脸皮,还真就顺着她的话就坡下路,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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