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200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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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翾一见记忆里潇洒的上官敏训如今这副宛如枯槁的模样,刚才憋不出来的泪意就来了,她有些鼻子发酸,却克制住了,只是朝上官敏训的方向行礼,示意她节哀。

世子哭得跟个泪人一样,拉着郑国公便道:“父亲是夜里二更一刻去的,走时神智已不太清醒,最后还在喊大哥的名字……”护国公的长子早就死在了开国前,世子乃是护国公的二子。

他说到这里,周老夫人也忍不住擦了一下眼泪,哭道:“这对父子皆抛我而去了,留下这些大小祸害,无能的无能,叛逆的叛逆,不中用的不中用,不省心的不省心,没有一个能够接起他父亲的荣光,如何回报陛下圣恩呢?”

她哭得抑扬顿挫,大家知道她上了年纪,怕她大悲之下伤了身心,于是忙劝道:“老夫人莫要如此,若是哭伤了身子,岂不叫护国公伤心?”

上官家其余子孙也围着她劝,世子道:“父亲已去,母亲再不保重身子,我们又跟谁尽孝去?”

只有上官敏训站在一旁看着一群人哭做一团,等他们哭得差不多了,上官家各房人马与亲戚也来差不多了,就出来道:“不知诸位大人前来有何赐教?”

魏千年于是拿出追封诏书要宣读,上官家众人一一跪下,魏千年宣读完了元新帝追封护国公为邽州王的诏书,上官家众人都伏地拜谢皇恩。

等众人起了,祝翾便上前扶起自己曾经的老师上官敏训,她一把扶起觉得上官敏训很轻,站起来也没有自己高,更显出几分脆弱来,祝翾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千言万语在心底思来想去,最后能说的竟然只有一句:“大人节哀。”

上官敏训的手指冰凉,抬手按了按祝翾露出来的手,看了她一眼,说:“没想到是你来。”

祝翾便告诉她:“邽州王的事情传到宫里时,学生正在御前侍奉。”

上官敏训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说:“你去陪陪灵韫吧,她与她大父感情要好,心里不知道怎么难过呢,你与她同窗一场,你与她说会话也是好的。”

祝翾答应了,上官敏训又叮嘱她:“你在御前做事资历尚浅,多学多做多思,慎言慎行。”

祝翾看了一眼上官敏训,上官敏训没再说什么,去招待亲戚了。

祝翾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就去找上官灵韫了,她在上官家乌泱泱的人群里找上官灵韫,上官灵韫正从人群里抬起了头,她早就看见了祝翾,却没空理会她。

祝翾一见她看起来已经痛哭了一场的模样,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祝翾便迎了上去,上官灵韫挤出待客的神情对祝翾说:“这里乱哄哄的,你去我房里坐会吧。”

祝翾见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上官灵韫不说话低着头引到自己屋子里招待祝翾。

上官家的丫鬟见祝翾穿着官袍,就端上了一盏龙井招待祝翾,祝翾看见这盏茶就忽然想起了上一回来上官家喝茶的情形。

祝翾喝了一口茶,见上官灵韫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伸手挽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慰,两个人坐着也没有说话,上官灵韫却觉得祝翾这种静静的陪伴是最舒服的,过了好一会,才说:“对不起,小翾,我没有精气神招待你。

“我知道科举之后我们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与你寒暄。”

祝翾轻声道:“我都知道的。”

上官灵韫缓了一会,祝翾才问她:“你这段日子在家过得如何?”

上官灵韫便说:“还行,我大父病了这些时日,我父亲我二伯我叔叔们都没有我姑姑顶用,咱们家早就是姑姑当家作主了。

“姑姑愿意提携我,大母虽然有些微词,可前几日大父精气神好的时候也和大家说了,不要拖姑姑后腿。”

两个人正说了一会话,又有脚步声进来,来人直接过来倒了一杯茶,一下子就喝了进去,喝完便道:“天没亮就过来,嘴渴了。”

来人正是蔺慧娥,上官灵韫一看见潜龙卫打扮的蔺慧娥怔了一下,便挂下脸道:“你怎么变成这副水牛模样。”

祝翾也有点惊讶,因为她记忆里的蔺慧娥都是不紧不慢非常优雅的大家小姐的做派,蔺慧娥便说:“我可是被扔去军事管理了好几年,改头换面是很自然的事情。”

说着蔺慧娥便直接挨着上官灵韫坐下了,安慰道:“邽州王已然去了,你要好好保重自身。”

上官灵韫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祝翾与蔺慧娥都是凌晨趁黑赶来的,便说:“你们都没有吃早饭吧。”

说着正要吩咐外间的丫鬟给祝翾她们弄点垫肚子的,正好韩夫人那边的丫鬟来了,对方请完安便说:“世子夫人准备了早宴。”

祝翾便站起身,拉着上官灵韫的手要一起去韩夫人处吃饭,说:“灵韫,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行人在上官家吃罢了早饭,上官家还要主持丧葬事项,不便留客,天亮之后又不用上朝,祝翾就与上官灵韫她们告别了,直接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祝葵和江凭正好一前一后出来去上学,瞧见了才回来的祝翾,祝葵便抱怨道:“姐姐,你又是一夜未归。”

自从祝翾受了一些重用,留宿宫中的事情虽不寻常却也有了几次了,祝翾语气里带着些歉意,说:“倒叫葵姐儿你担心了。”

祝葵“哼”了一声,又留意到祝翾身上穿着白,就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穿这样?”

护国公去世的消息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祝翾就告诉了她:“护国公去了,我才从他们家回来。”

祝葵听说过护国公,叹了一口气,就去上学了,江凭朝祝翾点了点头,也自己去上学了。

祝翾回去洗了一个热水澡,疲惫感就袭了上来,回到被子里就睡了一个回笼觉,祝翾甚少白日睡觉,可是多日公事上的劳累尽然叫她一觉睡到了傍晚,还是丁阿五她们把她叫醒的。

护国公一死,元新帝为这位从开国前一起走过来的肱骨之臣罢朝了三日,护国公的丧仪元新帝与太女一起亲自上门主持了丧仪,几位公主亲王众公侯都上了礼,设了路祭,祝翾作为朝臣也上了礼与上官家。

因为皇帝的态度与追封,护国公的丧仪被办得赫赫扬扬,祝翾虽然做了官,但是见过的世面也不多,上一回见过的大世面还是昔年贵妃之母霍老夫人的大寿。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上官家去了护国公,下一代能接触实权的也不过一个上官敏训了,上官敏训因为父丧也申请了丁忧。

祝翾在御前行走了几趟,自然知道上官敏训本来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个中书省丞相,她都看到了皇帝委命的诏书草稿了,临门一脚的,就遇上了护国公的丧事。

按照惯例,本朝因为前线战事,武官夺情的情况更多,但文官夺情的例子却很少。

文官为父母居丧,得守上二十七个月,倘若上官敏训是在护国公去世前就被正式授职了议政阁的位置,那么守丧二十七个月回来,议政阁内也许还有她的位置。

偏偏她是在尚书的位置上退的,留职也最多留到尚书的位置,丞相的位置个个都虎视眈眈的,怎么会为一个尚书等待二十七月的时光呢?

文官居丧夺情担待原职已经是一种叛逆了,元新帝现在也不能在孝女守丧的过程中给人升官,程序上已然失去了正义。

所以虽然护国公又是追封为王,又是随葬皇陵之侧,又是得了上等的谥号,死后哀荣光耀,上官家也是门庭若市,可祝翾也隐隐品出一种衰败之意来。

“护国公死的时机当真是恰当。”

祝翾听到翰林院内几个八/九品的史官交头接耳道,他们看到了走过来的祝翾才住了嘴,行过礼便低着头离开了,祝翾看着这几个史官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就连与相位毫无竞争关系的八/九品史官都对上官敏训这样的准女相都拥有着天然的恶意,都会这样幸灾乐祸,那么那些有竞争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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