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192节 戴山青
“还有啊,各地风水不一样,总有生病的时候,你得有点自医的本领,路上病啊痛的你也不能保证一定能遇到靠谱的医救你。
“各种地理志你也要读啊,你不能什么都不了解就直接去了。外面有好人也有坏人,你还得长心眼多长见识才能被人少骗。”
说到这里,祝翾就开始说各地有哪些知名的骗局了。
“就拿离咱们这最近的苏杭来说吧,苏州的一些古董商擅长造假古董、临摹一些古人书画,我有时候怀疑过咱们爹在外可能干过类似的事情……咳,他们造假的东西就是针对外地人的,你不懂内情爱好风雅去了就是肥羊。
“杭州除了西湖出名,也有谚语的,‘杭州风,一把葱。花簇簇,里头空。’就他们一些坏商人喜欢掺假……”1祝翾将自己知道的一些见识告诉了祝葵。
看着祝葵越来越凝重的神情,祝翾总结道:“你就算想玩也要保持学习的心,不是上学才是学习,想要玩得好,就越要学得精。”
祝葵想了想,说:“我不怕,我的眼睛、我的画笔、我的心都能给我带来更多的见识,我跟你去了京师能学到的肯定比在家多。”
说到这里,她又警惕地看了看祝翾:“你到了京师不许狠狠管我,别二话不说就把我扔到一个很严厉的学校里去!”
“你想得倒是挺美,京师那些学校都要人家万里挑一考进去的,你还想被随随便便扔进去?”祝翾嗤笑了一声。
“我自己如果想考也能考进去的。”祝葵气呼呼地说。
祝翾觉得祝葵生气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上手搓了一下她的小肉脸,祝葵十二三岁的人了,不喜欢别人捏自己的脸,但是她二姐姐力气贼大,她抗拒不过,只能被祝翾搓圆捏扁,祝翾见祝葵脸上气呼呼的,又挑衅道:“哈哈,连我都打不过,你出去了打得过谁啊。”
“气死我了!你等着,我马上就用功练武,你到了京师送我去练刀枪,等我大了一定打得过你!”祝葵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生气地朝祝翾说,然后还像模像样地引用了一句文言文:“我未壮,壮即为变!”
“哈哈哈哈……”祝翾看祝葵认真生气的模样笑得肚子疼,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祝葵在家里最招人喜欢了,她这副一板一眼的模样太可爱了。
祝葵看见祝翾仰头大笑的模样突然愣住了,她也不生气了,而是一头栽进姐姐的怀里,说:“二姐姐,你好久没有这样大笑过了。”
祝翾低下头看祝葵,祝葵说:“我还是喜欢你这副模样,你刚到家的时候太像大人了,就连阿娘有时候也会怕你,我不怕你,你还小呢。我喜欢你这个模样,虽然你故意气我。”
祝翾摸了摸妹妹的头,祝葵说:“我还是跟你走吧,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我也想你,我希望我陪着你,能让你在家多笑笑。”
“不走南闯北了吗?”祝翾揶揄道。
祝葵声音有些来气:“那是我长大了以后的事情!”
最后祝翾就带了祝葵、丁阿五和江凭离开家,家里的人也舍不得祝葵走,祝葵却挥挥手很洒脱地说:“我人小,正是要出去多走走的年纪!”
孙红玉听了忍不住骂道:“小没良心的!”但是祝葵说要陪祝翾走,家里也没有真正阻止她。
到了真正离开的那一天,四个女子准备好行囊从祝家离开了。
祝翾的背包里都是母亲与大母缝的衣裳,因为她要在“居不易”的京师生活,那里的生活成本与芦苇乡不是一个层面,所以在临走前一天,孙红玉与沈云当着众人的面把家里现有的一半存银给祝翾带上了。
“你们也别不服,觉得萱姐儿一个姑娘就拿了家里半副家当。咱们家的体面都是靠她才有的,她就是拿全部也没什么,以后家里的钱都要先给了萱姐儿花,她有的花,我们一大家子才能花剩下的。”孙红玉一边分钱一边说。
孙红玉虽然不识字,但是知道别人家也是这样,谁家要是有人做了官,那个官就是全族供养,不能祝翾是个姑娘就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而且在外做官就得很多官场应酬了,比她念书时花的钱比也肯定是多了。
她分好钱,强硬地将银票塞给祝翾,无视祝翾说自己不缺钱的话,说:“你在外做官给家里挣体面,个个都沾你的光。咱们家里就该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让你在外能够体体面面做官不缺钱花,这样你才不会因为没钱去干掉脑袋的事情。我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于是祝翾身上除了家里给她的那些心意,还有家里的半副身家,她带着祝家的希望再次踏上了返回京师的路。
作者有话说:
1苏州人擅长造假古董,杭州人掺假这一段不是地域歧视。
参考了陈宝良的《大明风华》里的关于明朝时期两地市井风俗的说法。
“当时的苏州人聪慧好古,善于模仿古法造物,造假古董,所临摹的书画、冶粹的鼎彝,能让人真假难辨。”
“杭州俗尚浮诞,轻誉而苟毁,道听途说,无复裁量。……杭州人又喜欢掺假,如酒掺灰,鸡塞沙,鹅、羊吹气,鱼、肉注水,织作刷油粉,所以谚又云,“杭州风,一把葱。花簇簇,里头空。”——《大明风华》
陆、初入名利场
第216章 【做官预备】
祝葵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一路上无论是坐马车还是坐船,眼睛都恨不得长在路上,她看到了任何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都觉得惊讶,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叽叽喳喳地要拉着祝翾看。
“二姐姐,你快来看,快来看!”祝葵到了水上也不得消停,一直喊祝翾。
祝翾跟着她视线看去,没看出什么异样的地方,就问祝葵:“你要我看什么?”
“看海,真的好漂亮啊,远方还有岛呢。”祝葵一脸美滋滋。
“这和你刚才叫我看的不都一样的吗?”祝翾还是看不出来什么稀奇。
祝葵根本不认同祝翾的说法,一直说:“才不一样,每一段海的景色都不一样,你根本不会看,所以才觉得是一样的。”
江凭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也是一直看沿途风景的状态,只是她比祝葵安静些。
船上什么人都有,丁阿五虽然也是第一回出远门,但是也做出了干练的模样,一直警告江凭不许乱跑。
“外面这么大,你跑丢了,小心再找不到!”丁阿五恐吓道。
江凭点了点头,但是等到换船放行李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江凭就不见了。
江凭跟着大人去放的行李的时候,被人堆里的人挤不见了,她只听到头顶大人各种嘈杂的声音,结果一抬头她就看不见丁阿五她们了。
人群还在挤着她往前走,江凭扁了扁嘴巴想哭,她觉得自己好冤枉,她根本就没有乱跑,结果大人们都不见了,四边都是陌生人,江凭再怎么样聪慧,也就是一个小孩子,她以前敢步行百里,但那时候她知道她根本丢不了,可是这里茫茫一片,她找不到方向。
她憋住了没有哭,擦了擦额头的汗,等终于不挤的时候,她看见了船上穿兵甲的卫兵,兵甲的锋芒让她有些害怕,但是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对方是个女兵,就放心上前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大人,我走丢了。”
女兵认真听了她说的话,就看住江凭大声问道:“这谁家的孩子?”
丁阿五早就发现江凭不见了,又回头去找,听到女兵的声音,就看到了江凭,她上前和女兵说了几句话,江凭抬头看自己的母亲,丁阿五脸通红,看起来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