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170节 戴山青
沈云听了也沉默了,过了一会说:“我也是没有见识的人,也是差点耽误了她,好在她自己挣出去了,挣到了这样的出息。”
孙红玉就说:“我虽然以前对她不算好,可是我自问我那时候没有过坏心,想故意让她不好,我是好心的啊,可是怎么会差点办了坏事呢?我想不明白,人起了好心却差点做了坏事,这又是怎么说呢?”
沈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自问她之前也不过只比婆母好一点而已罢了,两个女人一起坐着都想不通这种事,祝翾考中解元突破了她们以往的认知,于是孙红玉总结道:“可能我是没有见识的人吧,这世界是有见识的人才能做主,我没有见识却乱做有见识的人的主,所以才差点坏了事了。”
她看向沈云说:“家里早就是你当家了,萱姐儿的出息太大了我们都不懂,所以她以后要做什么我们别管了,我们根本管不明白,反而害了她,但是她比我们俩有见识,她以后如果在信里指挥家里要做什么要配合什么,就全听她的,准不会错的。”
“哎。”沈云答应道。
孙红玉又说:“你下面那些孩子我也不管了,爱咋样就咋样吧,我也不会管,只要不做不法之事害人就随便吧。
“我是一只老母鸡,搞不明白怎么孵凤凰蛋,虽然那几个没萱姐儿灵敏,但是就那样吧,各人有各人的运道,不是我能一下子搞明白的。我就好好养身子,多活几年,再看看咱家孩子还能有多大的出息。”
说完这些,孙红玉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压在了沈云的心上,沈云觉得自己也是差不多的人,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要开始老了。
……
祝翾自从中了解元,出入都更加招人艳羡了,她的房东因为她甚至不要房租了,祝翾要给房租,对方就说:“你如今是贵人了,贵人能租我家屋子住那是给我家招福,怎么还能要钱呢?”
祝翾还是把租金给了房东,道:“若是因为我中了举人就贵了,就可以这样白住人家的房子,那有悖我的初心。”
她不理解房东的逻辑,照这样说,官是比民“贵”的,那是不是他们买商贩东西也可以不给钱了?毕竟“贵人买东西是给贫人招福”、“怎么可以收钱呢”……
虽然房东是自愿的,但是祝翾不想因为这样打开自己欲望的阀门。
房东还是不收她的钱,祝翾就挂了脸色,道:“若是如此,我便另租愿意收我的钱的人家了。”
她这样说,房东才愿意继续履行租约,等祝翾走了,人家还奇怪:“怎么会有人连白占便宜的事情都不要呢?”
祝翾享受到了功名加身之后社会地位的跃升,大家再见她更加恭敬了,想要与她结交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人想给她白住屋子,有人想给她送钱,她在洪苍辰那的书与文章集也是大卖特卖,一时间甚至“应天纸贵”了。
而田员外当初的事情到了现在也已经不是特例了。
更多商贾来结交她,稀罕她的高深才学与可能的前程,又因为她年轻美貌,不少人想要给她送男人了。
她还不是举人的时候,田员外觉得愿意入赘的但空有皮囊的田五郎是与她般配的。
等她如今成为了解元,她又通过富商们举荐的“赘婿”人选的质量,更深一步估出了她自己目前在别人眼里的价值纬度,看起来她好像“升值”了。
这回他们不会再找一个空有皮囊的年轻儿子来扫兴了,富商们举荐的依旧是家里边缘地位的儿子,但是终于在“年轻貌美”之外又有了其他优点了。
比如这个的优点是“擅绘画书法”,但是就是不爱科举书物,可是品味高雅,所以富商说成为夫妻之后必然可以与她“琴瑟和鸣”。
那个又说他那个不成器的幼子的优点是“擅琴音”、“爱金石”,与祝翾婚后趣味必然相投。
祝翾拒绝了两三个,又有人以为她只是不爱“小白脸”,特意翻出家里高高大大孔武有力的儿子来,说体型与祝翾般配,还说了什么“那方面”肯定不会让祝翾失望的话来,祝翾看着人家说起这些隐晦的事时颇猥琐的打趣语气,更加不舒服了,当下就愤而离席了。
富商推儿入赘,一些豪族大户就推儿想要高娶她,也是推出自家较出色的子弟来想要求娶她入门,许了多少的彩礼,又保证了会赋予她过门之后如何的地位与自由。
比如“绝对不干预她的科举仕途”、“二十五之前不强求生育之事”,然后又暗示祝翾只是一介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他们家里与哪位大人有亲,祝翾想要往后仕途还是需要大家族,需要“上面有人”,只要祝翾愿意过门他们就愿意给祝翾做往后仕途的“靠山”。
祝翾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人家赋予自己过门之后的自由,她现在这样,有举人功名护身有了社会地位,本身就自由得不得了。
至于什么“靠山”、“仕途”的空话她就更不信了,她和他们这些“大家族”不沾任何关系,他们反而拿捏不了自己,毕竟自己是女解元,无从下手,做了人家媳妇,就是由他们做主了,什么“仕途”鬼知道能不能兑现呢?
于是祝翾只得意了几天,从此便闭门不出,什么人也不见,谁请她也不出去,就怕一出去就遇上这些狂热的想要攀附的人物,她只想躲清净好好念书。
解元虽然得意,但终究还只是个举人罢了,还是不够,祝翾也不会因此而真正满足。
明年春闱,她还要考进士呢,有了进士的出身,她才有了无可争议的逐权做官的靠山,靠自己真本事拿到的东西,才是她最可靠的靠山,才是她真正的立身之本。
第188章 【亲族之间】
虽然举人名额已定,但是落了榜的也未必服气。
公布名额后半个月内落榜考生可以去查看自己具体的分数,通过自己的分数对比榜上有名的分数,也好算一算自己水平还差多少中举。
谭锦年落了榜,偏偏祝翾中了解元,他作为祝翾在应天唯二的两个亲戚之一,还得压下落榜的苦闷,帮着祝翾迎来送往尽一尽姐夫的责任。
好容易熬过了一阵子,落榜的苦闷才重新涌上心头,贡院也张了祝翾等人的答卷,他去偷偷看了,祝翾每道题得分点都能全部拿了,精确得跟例题一样,在那之上文采立意又出众,内里又博学,考这样高的分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谭锦年又自己去查了自己的分数,他跟胥吏报了自己的考号、名字与籍贯,查分的胥吏在册子上按考号一翻,说:“谭锦年,四百五十八分。”
说着他看了一眼谭锦年,见他还年轻,就安慰道:“虽然落了榜,但你与上榜分差距也不算大得很,再念三年下一次学问精进了,你中的概率就大了。”
谭锦年苦笑了一下,虽然第一百八十名的四百八十五分与他考的差距不算大,可是感觉大部分学问稍微精进的都扎堆在这个分数区间里。
谭锦年也问过了自己那些落榜的同学的分数,都是四百五十到四百八十的分数段,看起来差得不多,可是中间不知道区别了多少名呢。
于是他就留了一个心眼问道:“考和我差不多分数的人多吗?”
胥吏说:“你这个分数段人确实不少,再四百八十分之上的也就两百多名吧,但是上四百五的加起来就七八百人了。
“越往上的分数段越难考,这一回五百五十分以上也不过九人而已,所以这回的解元能考到五百八十朝外的分数还是有点东西的。
“你还有三年时间考下一次,下回平时能练到五百左右的分数,上场才有中举的希望。”
谭锦年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忍不住感慨:学问一事不能差不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然后他又忍不住去了三山街的书市逛逛,三山市的洪氏书坊前人满为患,谭锦年见了也忍不住挤进去看看,一挤进去就看见热卖的架子上全是祝翾的书集。
都是些什么《祝撄宁诗选》、《祝撄宁文章精选十八篇》、《祝解元附注解时文录》……
就冲着祝翾乡试考了解元还吊打第二名那么高的分,她的文章就有看的价值,所以学子们纷纷抢着买她的文章回去品鉴。
谭锦年有些惊讶,但是也忍不住买了几本拿回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