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150节 戴山青
祝翾更信奉一鼓作气,她就打算提前一年完成大成,最好是在十五年的乡试八月前就能够取得结业资格。
结业资格考试需要撰写一长篇学术文章给博士们审看考核,在写文章查典籍构思的同时祝翾还得一起通过乡试资格考试并取得前二等资格。
这届女学允许参与乡试资格考试的女学生就是已经取得小成成就的人,此次女学生的乡试资格考试与国子监的“录科”合并,同时由两学长官主持考选之事,所以考取前二等不是考女学生里前二等,而是考女学生和南直隶国子监学子合并之后的前二等。
无论是结业资格考试,还是乡试资格考试,都是极其富有难度的考试,祝翾一个十几岁的人因为她那发疯的野心居然打算在正式乡试前一起完成,这种想法不可不谓之为疯狂。
祝翾冒出来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几乎是最难的两件事她居然妄想可以一起实现。
她不知道自己是自信还是自大,她好像就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获取乡试应试资格,甚至有希望在乡试之后参加来年春闱。
元新十六年的春闱如果也不小心考上了,那么那时候才十九周岁不到的祝翾也许会成为大越最年轻的女进士,毕竟用够格参加乡试资格考试的女学生里祝翾就是最小的那个,除非地方上童子试里出现新的女神童能够迅速获得元新十五年的乡试资格且考上举人。
祝翾想到“女进士”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心驰神往了,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她真想完成这样的壮举啊,所以她愿意在这个最该奋斗的年纪勇敢地发一把学习的疯。
当她跟尚昭申请提前结业考试选拔的许可时,尚昭也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连祭酒都觉得她在发疯。
于是尚昭说:“你要相信太女,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还年轻,更要稳扎稳打好好磨练自己,切不可心浮气躁。”
祝翾听了一通,发现尚昭是以为她因为新的科举改革太兴奋了,生怕过几年因为政策的脆弱性这次改革昙花一现,所以才想着赶着在这个昙花一现里加速获得正式的向上门票,到时候哪怕人息政消,她也是合法渠道与男子竞争之后获得功名的女子。
祝翾从来没有怀疑过太女的能力与魄力,她坚信这次改革会变成以后的常例。
但是她还是想让自己的枝蔓疯狂攀长,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天梯,她自信自己的能力是可以通过努力做到的,她这么多年不肯松懈的努力不会骗她。
祝翾是一个不想输的人,也是一个喜欢掐尖的人,考女学里的考试能考第一,她决不允许自己因为失误马虎变成第二。
那么如果她的实力允许她“年少成名”,她为什么要“大器晚成”呢?
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没有向上渠道的时候她一直在等待希望渺茫的那个缝隙,一直在坚持自己向学的心,她一路求学却不能找到明确的门。
现在那道门出现了,她就必须要亲自推开那道门走出去,来证实她这么多年的求学之路从来不曾虚度过。
这个看似疯狂的尝试却是祝翾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于是她这样告诉尚昭:“尚祭酒,我已经等了太久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我早就准备好了。”
“你才十六岁……怎么就等太久了?”尚昭不解。
“我只有十六岁,可是我们女子等今朝今日等了太久了,从科举诞生的时候我们就在等,等到了复兴王称帝,才等到了参加科举的机会,
“可是那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景观,之后我们又落入了无望的境地里,获得权力的正大光明的通道又彻底关闭了,从此我们女子只能委婉地获得权力。
“比如成为内廷女官妄想以内廷影响前朝,比如成为天子妃嫔,妄想以皇后太后的身份篡取前朝的权力,那样的我们即使获得了权力也不过是异端,被认为是以色事人或者谄媚君主才得到的权力。
“男人们把我们关在家里不许读书、不许科考,关闭了我们正式得到权力的大门。
“所以我们中最具有智慧和幸运的那群人也无法拿自己本身的才华本事获得一切,我们中间那群最聪慧的女子只能通过讨好夫君、谄媚君主才能短暂得到一切。子嗣、美色、心计成了我们得到一切的根基,除此之外,我们一身才华都不被承认。”
尚昭沉默地看向祝翾,她眼神里有了几分动容,祝翾继续坚定地说:“现在我们终于等到了新的希望,等到了真正上场的机会,我想我应该是如今女子中最聪慧最幸运的那群存在了,天地生育了我祝翾,让我时时刻刻都得到了最幸运光明的选择,那我就该上场了。”
她眼底湿润了,却用带着光亮的眼睛看向尚昭,说:“该我上场了,祭酒。
“我既然是当今女子中最幸运最聪慧的存在之一,我就不可以退缩惧怕,我得全力以赴得到一切,我得努力又最快地做到最好,我得告诉大家,我们确实已经等到了新的光明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1关于文中学校制度和乡试资格的考选制度分别参考了《中国科举制度通史明代卷》和《明代科举图鉴》,还有一部分是自设。
这本女主科举升级路不是常规熟知的科举三级考了,即先考秀才、再考举人、最后考进士的路径。
女主因为是严格择选的女学学生,可以先考乡试资格考试获得乡试应试资格,获得应试资格了就是直接考举人,考中举人再考进士。
非女学学生的其他无学籍女子还是得三级考,之前吏考新规里的第一届女吏这次也有恩科可以破例在未满十年的情况下参与乡试资格选拔。
第162章 【不破不立】
新的改革铺开了,各地方上的县学、州学、府学都在如火如荼地加盖女子宿舍,流水一样的银子从中央拨了下去对各地各学进行改造与扩建,需要改革的不只有各地学校场地,还有各地学校的治学理念。
全国上下所有官学的教官都要在元新十三年之前完成一次从上而下的抽考,各地长官也开始增收女教官,女教官一般为当地知名的女贤女达。
各地的官风作为也在如火如荼的改革中进行了新的一轮中央监察,自然又发现了一堆大的小的问题,各地官场也进行了大大小小的一些变革与清理。
何荔君的父亲何老爷就如同权力清查下无意被揪出打倒的一只蚂蚁,猝不及防地被判了流刑,即刻被判到了漠河那极寒之地服刑劳役。
他们宁海县的县尉一家是著名的狗大户,背靠着上面的本家与厉害亲戚,虽然只是小小的县尉,却以宗族势力成为了宁海县的土皇帝一样的人物。
宁海县真正的一把手夏县令虽然是清官,却只是真正的寒门子弟,又是外乡人,对县尉也是没奈何。
他因为得罪过县尉,县尉家族上头有人,弄个他这样一个不是过于出色的县令也不是难事,于是夏县令在宁海县做了三年又三年,次次考核都是神奇的中下,不得升迁。
这回县尉上头的保护伞被清除了,没有了遮掩,县尉曾经的所为也终于见了光,县尉举家财富被抄检,田地宅屋全部充公,县尉被判斩监候,与其交好的一干人等也要另仔细查看可有不法之事。
没有同流合污过的夏县令也终于升了扬州的通判。
一番查下来,县尉的妻子手上有盘剥利诱、倾吞他人财产的前科,不少苦主因为她倾家荡产,所以县尉的妻子也判了绞刑,县尉儿子也不十分清白,最后被判了流刑。
与县尉有利益往来的官吏、商贾都被起了底,作为县尉曾经的亲家,何老爷这个跟着吃尽了好处的主簿自然也成了要被打倒的豪吏之一。
好在何老爷的妻子许太太自身持正,仔细盘查下来没有任何因为官眷之身违法乱纪的前科,但是饶是如此,许太太与窈娘、安姨娘这妻妾几个也因为何老爷在牢里蹲了两个多月,因为没有查出任何的不法之事才又被放了出来,可是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安姨娘一出去就与何家脱离关系跑路了,窈娘倒是留了下来。
何老爷已经被押送去了漠河了,何蒲君是被捐进县学里去的,自然也被退了学,也不能再科举了。
家里所有产业全都被查抄了,何苹君的一对儿女也只能由许太太养了,可是他们几个因为何老爷现在连个立身之所都没了。
许太太曾经做官太太时没有做过一次恶事,一直与人为善,所以那么多在何家做过事的仆役没有一个能在官府跟前说出许太太做过的具体的恶事和不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