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寒门贵女 第118节  戴山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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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自从表露出了想继续念书的志向,她也可以真的去实现这个目标了,就重新翻开了书本开始准备了。

既然是学医,那么草药医药的书是必不可缺的,人家招考必然是要考医术上的东西的,一点皮毛一定是要会的。

祝英在家认真翻了几天医书,就受不住了,祝翾天天陪着她学,自己在旁边学自己的,她等回应天还有考试呢,不能因为回了一趟家全忘干净了。

然而她陪着祝英学了几天,就发现祝英的毛病了,还是坐不住的人,前几天还安生些,坚持不了多久就开始看会书就慢慢发呆摸手指咬指甲,一页纸能看半天,一问学得并不牢靠,这不是在走神是在干什么。

祝翾现在当然已经知道了祝英这样一个十岁的女孩是没有她这种专注的精神力的,她以为寻常习惯了的东西别人是做几天就要散架子的,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学也不可能全程专注,天性还是爱懒。

所以祝翾也没太生气,因为她抽了祝英学识之后,祝英答不上来自己知道心虚了,低着头不敢说话,知道心虚就是好的,这还是想学的。

于是祝翾就说:“你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学,你得做计划,每天得看几页书学会哪些得要提前想好,你要根据你的能力去列计划,列出来了你就认真完成,完成了当天的,你心里就轻松了就可以随便玩了。”

然后她按着祝英的水平和学力帮妹妹做学习的计划,开始督促祝英按照计划学,当天学会了就可以放松玩。

祝翾又一直督促着,祝英还真的渐渐学得上了路子,知道要早点完成计划了,很少再边看书边东摸摸西摸摸了。

祝翾对她的进步也一直不吝啬表扬鼓励她,祝英甚少得到过属于自己的表扬与夸奖,被祝翾夸得渐渐头昂了起来,没有那么沉默了,也有了几分自己的自信。

第121章 【好好活着】

元奉壹在祝晴家也没有待多久,才享受了一点有家人的感觉,就要起程往琼州府去了。

临走前,祝翾去找他,两个不再是小孩子的童年伙伴坐在王家的台阶前,咪咪在他们脚下安静地坐着打盹。

两个人坐着都没有说话,祝翾撑着脸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元奉壹,却不知道再与他说什么。

元奉壹境遇变化之大让他看起来和小时候还是不太一样了,祝翾有时候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元奉壹。

元奉壹倒是先开口了,他问祝翾:“你是不是也要起程回去了?”

祝翾注意到了元奉壹下意识用了“回去”这个词,祝翾心里也已经默认了这种说法。

从前只有芦苇乡是“回去”,可是她在外面久了,是一朵生在外面的花了,而一到这片熟悉的土地,从前熟悉的也渐渐陌生,她终于对自己生长的家乡生了几分水土不服的情愫。

就好像她也不是完全属于这片土地了,她对自己的身份归属也渐渐变成了应天女学的学生了。

回去,是得回去了。

那边是理想桃源国,这里是现实的土壤,可是她好歹是回来了,不回来看看真正的人间她只会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该属于桃源了。

祝翾就点了点头,说:“在家待不了几天了,我还要去念书呢。”

元奉壹垂下眼睫,他也想有块安生的土壤可以供他停歇,但是他没有。

如果母亲离世之后他一直在王家长大,王家也会成为他停歇的土壤,可是他才有了家人的概念,就被他另一方所谓的家人带去了京师侯府,姨母的亲缘也被这样强硬又残忍地被距离与时间洗浅了一点。

他只能从此面对着陌生的生父与冷漠的谢夫人,还有生父与谢夫人生的那些所谓的“手足”,那些恶意与鄙夷不用别人特意告诉他,他就能自然地感觉出来。

在那个地方他是个尴尬的存在,是一个不该露面的影子。

可是元奉壹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他所能做的抗争只有沉默还有不低头,脆弱的自尊是他唯一的铠甲,他没有生出任何归属感,好在他被送去了乡下思过了,在乡下他反倒开朗了些。

本来考了小三元是件很高兴的事情,可是生父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晦气的事。

元奉壹发自内心不再想与他那个生父这样纠缠不清了,因为再这么下去,他就会也变成陈文谋的儿子。

变成陈文谋的儿子就能继承他的一些好处与利益,也能被他照顾教育,在这些好处的侵淫下,元奉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产生“做他的儿子也不错”的想法。

然后忘记自己的来历去依附这个人的权力,去接受他的控制,去忘记淡化母亲大兄的苦痛,去背叛自己的过去与尊严。

然后,他就会因为这种背叛变成自己最恨的人,变成第二个陈文谋。

元奉壹因为害怕自己变成那副模样,所以他不许自己沾陈文谋的一丝甜头,哪怕陈文谋天生欠他的。

他怕自己变成那种吃了饵料的鱼,最后自己那颗最珍贵的心变成陈文谋吃进肚子里的肉。

在这个纠结的过程里,元奉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要保持初心。

保持初心必须要放弃与陈文谋的一切纠缠。

他从前把自己母亲放在一个弱势的地位,认为她是个被陈文谋抛弃的弃妇,把大兄看做被陈文谋扔掉的长子,把自己视为陈文谋背信弃义的罪证。

然而元奉壹在长久的痛苦中,在安静的自处生涯里,突然找到了自己的处境里的自洽,陈文谋确实对不起他们一家人,可是他们第一身份从来不是陈文谋的附庸。

他的母亲不该只是一个弃妇,在她不知道自己被抛弃的时节里她不也在认真又乐观地生存着吗?

母亲的一生,他们的一生,都不该以陈文谋的接纳与抛弃去定义认证,没有陈文谋,难道他们就什么都不是吗?

母亲的名字叫做元小梅,梅花是最耐寒的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拥有过一个忘恩负义的丈夫不是她的错。

当元小梅发现自己被愚弄欺骗的那一刻,她只是痛苦了一会,却不肯再承认这样的人是自己的丈夫了,她抱着元奉壹擦干了眼泪说:“奉壹,你没有爹了,我们不用再等了。”

“回家吧,家里的地还要种呢,为了一个死人耽误了我们太多时间了。”

元奉壹回忆起母亲坚毅的脸颊,觉得不该只把自己的母亲看做是“陈文谋的弃妇”,没有陈文谋,元小梅也是元小梅。

于是元奉壹为了保住自己认为最珍贵的东西——元奉壹的自己,终于选择了自毁前途的一个做法。

他乡下被他天资惊艳的先生听说他去考吏了,比淡定的元奉壹还痛苦,先生唉声叹气道:“你怎么想的啊,你的前程你的天资该怎么办呢!”

元奉壹却说:“真正的仁人之心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是您教我的,也是书告诉我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才会做这样的决定,我虽然落到了不好的境地却也比世上大多数人强,何必自苦呢?”

于是元奉壹阔别繁华的京师一路南下,可是承载他童年美好记忆的青阳镇不再是他可以停歇的土壤了,一别多年,曾经的姨母家有了许多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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