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90节 戴山青
官员是肯定不许嫖/娼宿妓的,长公主又认为有的人认为妓子淫/荡的却还忍不住要眠花宿柳的,才是真的贱。
她又说,你们这些大臣不满我取消部分贱籍,那就倘若官员嫖/娼宿妓也不如沦入贱籍算了,这样贱籍不会消失只是转移了。
明令禁止的事情还非要去做,别说当官了,为良民她都觉得浪费了。
当然长公主这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她又是大权在握偶尔喜欢发疯的人,刚开国时期的朝廷大臣们根本成不了气候能拿道德伦常去束缚君王,而长公主不是普通公主地位也和半君差不多了。
长公主又一直很被纵容,从小到大多有惊世之语,也敢真的去做常人不敢做的事情。
大臣们不敢赌,害怕她真的敢这么弄,所以她把南直隶明面上妓馆都弄没了,也没有人再敢说什么。
虽然明绯这样的过往不论了,也算从良了,但是世风世情如此,何况明绯不是真从良了,她出了秦楼楚馆还给人做外室呢,名声一辈子都不要想好听了。
所以明绯和双娘一直反复嘱咐明弥别叫人知道她的出身。
虽然明弥从来没有进过这样的行当,可是叫人知道她的出身,以后污言秽语和各种猜测少不了的。
双娘就拉着明弥说:“你别犟了,我的祖宗,姑娘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从良是那么好从良的吗,没了明面上的秦楼楚馆,难道卖身的地方就会消失吗?
“姑娘们离开了老鸨,难道就能真的全部重新做人了吗?哪有那么多回头的路?姑娘当年那些不少姐妹出去从良了,嫁了人安生过日子了吗?
“男人能有几个能够忍受过自己女人卖过身,嫁人了被骂被打的也有不少,因为从前的经历总是个短处,被打了骂了也觉得矮人一头不敢反抗,白得的妇人也不珍惜,还不如从前看颜色万金来赎的恩客,好歹花了钱买回去的不敢打坏了呢。
“咱们姑娘就是看透了,才要做人外室的,不然她手上那些钱财也守不住,嫁人也就那样。
“不如找个做官的答应了做外室,而且不答应也要答应,轮不到她说不的事情,这就是姑娘的苦,所以她不肯你沾上,你干干净净站岸上,一辈子好好的,才是对姑娘好。”
双娘抓着明弥的手很情深意切地说,明弥听完就沉默了,她以前也不能理解明绯为什么出来了还要“自甘堕落”给人当外室呢,明绯以前告诉她自己是被富贵迷花了眼睛,做别的来钱慢。
现在她才知道不完全是这样的,双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想得到一个女人太容易了,何况这是卖过身的女人呢。
明绯从良了却颜色如故、怀璧其罪,所以一群男人依旧跟着她想要得到她,她可以欲擒故纵个个都拿捏一番,但是必须得挑一个委身。
像明绯这样艳名在外的女人不能真的无主,否则等待她的才是真正的地狱,所以她自己挑了一个能拿捏的当了外室。
明弥问双娘:“那我姊姊去哪里了?”
双娘说这么多,就是劝明弥离开,明弥好不容易来了,却见不到明绯一眼,心里很是不甘。
明绯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心里有了预感。
双娘就告诉了她:“姑娘的那个官人离开南直隶去外面当差了,姑娘不愿意跟着去,去了就真成人家后院的妾了,那个官人好歹是姑娘千挑万选的好拿捏的,他也已经得到过了满意了,所以也愿意好聚好散。
“姑娘就收拾细软就打算离开应天去外面隐姓埋名了,以前是舍不得你,所以留在这。现在怕留在这会牵扯到你。既然能脱身了,为什么不走呢?”
双娘又说:“我留在这里是姑娘知道你会来找,所以我特意在这里等着你。”
明弥眼睛湿了,她说:“那我以后……”
双娘摇了摇头,她告诉明弥:“别念着了,以后再见是缘分,你是要往上走干干净净的人,我和你说过话了,也不会留在这里了,姑娘的钱财有一半留给你了,就埋在……”说着她附在明弥耳边细细说。
明弥这下确信她是真的再也找不到明绯了,她忍不住哭出了声,怎么会这样呢?
双娘摸了摸明弥的卷发,叹了一口气,说:“虽然你们姐妹不在一起了,但是心在一起,就没有分开过的。不要怕,你的苦姑娘都帮你吃了,你这辈子不会有苦了。”
明弥低着头,依然只是哭,她心里很想去恨明绯的无情,但是却做不到,因为她知道明绯不欠自己的,她是真的想为自己好。
第94章 【暗巷夜奔】
明弥哭完了就与双娘分开了,双娘说自己也会离开去与明绯会面,但是她却不肯告诉明弥她们离开应天具体会在哪里定居。
双娘说:“只要心里彼此挂念,总会有再见的一天,再见面的时候,也不要相认了,只要知道我们会过得好,你就不要想着了。”
她真的变成无亲无故的养生堂孤女了,明弥离开的时候这样想。
明绯不愿意拖累她,她也不会拖明绯的后腿的,明弥走出姐姐家的院子,抹了一把眼泪。
她出来之后自己走了一阵路,黑洞洞的巷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秦淮河上点点船上的灯火拌开月色晕出几点光亮照在明弥前行的路上,但是依旧黑。
明弥手上买的鲤鱼灯没有点开,她反而觉得这样漆黑的路更有几分安全感,因为她泪流满面,虽然没人看见,但是她不习惯在白晃晃的环境里暴露自己的脆弱。
从小到大,她十分忌讳在人前哭泣。
哭,是一种示弱,是告诉别人她输了。
倘若在养生堂,别人叫她小野种她就委屈地哭,只会叫人欺负地更狠更烈。
所以她不习惯哭,也不想在任何亮堂的地方哭。
她自己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一种不安的直觉击中了她,她放缓脚步,借着微弱的光去看巷子上的墙,不由瞪大了眼睛。
白墙上倒映出她的身形,可是在她几步之外还有三个凶恶的影子朝她的后背举起棍子。
明弥立马快如闪电地在巷子里跑了起来,喘气声在胸腔回荡,该死,跟着她的歹人意欲何为?
后面几个歹徒看见明弥发现了,立马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站住!你这个小娼妇!”
他们都是受人之托在这里蹲点的,明弥从明绯家院子里出来时他们没看清明弥的脸,但是月色下她披垂的微卷发意味着她与明绯的关系。
于是他们都站起了身,跟在明弥身后,想把她抓回去交差。
明弥心脏快跳了出来,她依旧还是跑,她听到后面三个男人以她无法想象的污言秽语骂她。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可是被这样骂了,她才知道自己是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