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77节 戴山青
但崔慧娥她们没有因为自己贫贱而瞧不起自己,所以她也不会因为看清权贵的威势而远离她们。
只是她念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之前以为掌握她命运的力量是知识,知识也确实给了她新的路径,但是到了应天经此一事,她细品下来,掌握她命运的其实是权力。
在家还小的时候,家长的权力高于她,所以她得看他们脸色决定自己能不能读书考试,做不得自己的主。
出来念书她能够做主了,这也是因为她的知识与才华给了她女学学生的身份,这个身份背后是朝廷赋予的,朝廷的权力大于父母的权力,所以入了女学,家里人没办法不让她念书了……
权力……权力到底是什么?
她来这里念书是为了向上走,是为了证道,可是这个“向上走”的背后倚仗到底是什么?
是权力。
科举通过知识将权力下放给了会念书的黎庶,只是这是男人的殊荣,与女子无关,女子再有知识也不能通过这个分享到权力。
长公主在做的就是要把女人的知识与才华也渐渐与权力挂钩,她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
长公主建造的应天女学庇护了她祝翾。
所以她越“往上走”就注定会越向更有权力的那个阶级靠近。
然后就也成为能主宰别人命运的“肉食者”吗?
我所学的一切难道就是为了变成“肉食者”?祝翾想到这,心里突然觉得震悚。
这似乎有点虚妄……祝翾有点想透了,但也为此陷入了新的迷茫。
她站在女学走廊的过道里望着宫墙上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她又不明白了。
这时祝翾心里又在回忆黄采薇告诉她的话——“永不忘拥攘萱草之寒贱,黎庶求生之多艰”。
她突然很感谢黄采薇将祝萱这个名字又还给了她。
虽然离开蒙学了,但是祝翾越来越发现黄采薇在她人生蒙昧期的重要作用,黄采薇真正地启蒙了她自己的思想。
她终究还是祝萱,她不会忘记,她也许会渐渐拥有向上走的权力,甚至变成肉食者,但是她那时候应该还会是祝萱。
“小翾,你在想什么呢?”两个女孩见她又在走神,就忍不住问她。
祝摇了摇头,没有告诉她们自己的思想,只是说:“刚才想问题想走神了。”
“哎,你肯定又在想那个什么代数,你别和寄真较劲这个又钻牛角尖,你才被罚了呢!”上官灵韫说。
祝翾就笑了起来,她看着上官灵韫的眼睛说:“不会的,我有我的自知之明。”
作者有话说:
1原上联是“油头粉面,搔首弄姿,男不男,女不女,充斥舞台”,下联为“假虎借皮,装腔作势,仁不仁,德无德,扰乱人间”。
书里社会性质自始至终都是封建社会,封建社会的阶级压迫一直会客观存在,不会因为穿越者的出现就改变历史周期变成一个完全的世界大同的乌托邦。
不过故事整体还是走一点理想与童话风格吧,不想去为了披露什么、批判什么、表达什么而去写故事,这只是一个关于祝翾人生成长经历的故事而已,不深刻也没有什么大的立意。
祝翾的敏锐与天赋提前让她感知到了自己向上走背后的本质关乎权力。
第82章 【远方音讯】
崔慧娥一听说祝翾出门是想寄信回家的,但是没寄成功,就主动问祝翾:“你家在哪里?咱们都是从扬州来的人,你想寄信不必找外面信客,托给我也一样。我家有仆役这个月回扬州,到时候叫他们顺便去你家送信也一样。”
祝翾听了,本来挺想答应的,但是又怕麻烦崔慧娥,虽然她们都是扬州来的,但是崔慧娥的老家在江都县,和宁海县还远着呢,根本就不“顺路”。
宁海县地理位置南北不通的,从来不是什么交通要塞,没听说过谁来扬州府还能顺路经过宁海县的,除非专门来一趟的,就根本顺路不了。
崔慧娥性格是难得的周全人,她看出来了祝翾的心思,就说:“虽然你家那不算顺路,但是对于我来说只是顺手做的事情,你不要怕这样会麻烦了我,你要是那样想了,反而和我生分了……
“我以为,不论出身背景,我们就是一样的人,又是从扬州一块来这里的,你不该和我生分。”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就很真诚地看着祝翾,祝翾也想不到崔慧娥对自己的友谊真诚至此。
一开始在扬州初识的时候,她其实很羡慕崔慧娥的才学本事,但是崔慧娥的家世过高加上气质冷清,祝翾又是随性惯了的人,那时候不觉得她们是一类人。
后来崔慧娥在平山堂召开文会,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就是个憨子。
江都侯小姐召开的文会,按照她们那个阶级的交际潜规则,那天文会的主角就该是江都侯小姐崔慧娥。
她到了应天府才明白这个潜规则,原来一般文会东道主是默认的主角,与会的客人得稍微避开锋芒。
但是那时候祝翾不懂这些,直接率性做了一篇惊世的文章试锋芒。
崔慧娥举办文会的目的当然也不是为了只彰显自己,所以她见祝翾在自己文会上出尽风头,不仅不嫉恨祝翾,还十分欣赏她的才华,最后两个人因为才华上的惺惺相惜才做了朋友。
但是……人越长大交朋友就越不会像童年那样率性了。
祝翾小的时候交朋友就是交玩伴,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知根知底的人,天天嘻嘻哈哈一处玩,今天吵架,明天又一起玩,三两成群快快活活的。
祝翾那时候从来不缺和她一起玩一起说话的朋友,男的女的都可以玩到一起,不喜欢了就下次不再一处玩。
她那时候又是学里的斋长,不需要特意主动去和别人交朋友,她在孩子堆里就有天然的吸引力,别人会主动靠近她围着她转。
到了这里,祝翾也长大了一些,她不再像从前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交朋友。
大家出身不同、年纪不一、故乡不同,彼此之间总有一些下意识的社交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