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第48节 戴山青
然后递过篮子,说:“大母叫我给你的。”
祝老头接过篮子打开,里面是包儿饭和薄荷水,就一口水一口饭坐着吃了起来,吃完了祝莲把篮子收走。
祝莲提着篮子回来了,就开始抱起一家人的脏衣服拿去河边洗,洗着衣服的时候,她忍不住对着水面照自己的脸,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火气。
刚刚那几个小子那种凝视的眼神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她很不喜欢他们那种轻浮的语气与态度,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是又发不出火来。
祝莲想不通,为什么以前她去送饭,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她看了看自己渐渐成熟的脸,有些撒气地搅乱了水面,然后抱起洗好的衣服回去了。
晾完衣裳,祝莲发了会呆,然后又默默开始绣花,过了一会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大母喊她出来见客,祝莲出来了跟着大母的指引叫人。
那个陌生的女人就很细很细地打量她,也是那种令人有点不舒服的眼神,就像卖肉的估量肉摊上的肉的斤两一样,然后拉着祝莲的手,问了一些问题。
比如祝莲读过几本书,会做些什么,喜欢绣花吗,平日里跟兄弟姐妹关系如何。
祝莲心下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回答了。
那个陌生的女人就捏起帕子对孙老太说:“你孙女真是样样都好,是齐全的姑娘,老善人你可不用操心她的终身,这样的一定能够落到一个好。不然叫那些平庸的怎么活?”
祝莲好像听出来了,这个女人是那种牵线定亲的媒婆,就忍不住缩回自己的手,看向孙老太。
孙老太却堆着笑说:“我可不是想要早点打发孙女嫁人,还是个孩子。但是越早打听越有挑拣的余地,择个三四年都不是问题,但是你知道的,我一个种田的,天天困家里,哪里知道哪家有好的少年郎,才请了你来。”
媒婆笑了起来,说:“我知道,你放心,年纪相仿的儿郎我都帮你们留意着,不满意再换,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早选早看才有余地,选三四年也正常。
“不是我跟你吹牛,整个宁海县里,我做成的婚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基本都和谐得很,定的亲也没有几桩到了年纪给吹了的。”
祝莲听媒婆说明白了,知道孙老太现在就开始预计为自己相看了,心里很不适应,就站起来说:“我回去绣花了。”
然后就走了,孙老太就说:“这孩子内敛,一听说这些就不好意思了。”
“喔唷,女儿家听这个的,没几个不害羞的,您可别笑话她!”媒婆笑着打圆场。
祝莲就立刻跑回了房里,看着自己绣的含苞欲放的小荷图,心里百味杂陈。
第55章 【大橘为重】
祝英是上了一段时间的蒙学,才发现自己的姐姐是蒙学里的风云人物,因为那些二年生和三年生看见她就说:“这个,是祝翾的妹妹。”
一说是“祝翾的妹妹”,二年生与三年生就会多打量她几眼,就好像大家都认识祝翾一样。
然后班里的同学慢慢地也有了这个症状,会跟她说:“哎,祝英,我听说你姊姊是三年生里的那个祝翾,真的假的?”
祝英就好奇了,祝翾到底做了什么,叫大家都认识她。
渐渐的,祝英就仿佛重新认识了祝翾一样。
三年生已经开始学着写文章了,祝翾通读了一遍四书五经,平时又努力涉猎各种文集,人虽然小,但是文章却写得有模有样。
常常被先生拿出来叫一年生与二年生们抄录学习,而青阳蒙学有此的待遇的学生不多,基本都是祝翾的文章被拿出来表扬。
于是一年生二年生一边抄写范文一边抱怨道:“又是祝翾写的,她能不能少写些文章。”
祝翾不仅文章写得好,其他科目也学得好。
明算科的答题过程与思路也常常被拿出来当解答模板,明法科的概述题也写得很齐全,又练得一手好字,她的字帖也时常被贴在走廊里供众人瞻仰。
学习上的事情祝翾几乎每个科目都做到青阳蒙学里最出色的地步,而不学习的时候她的身影是蹴鞠场上最出彩的那个。
学里的体育课又新开了射这一科,祝翾的臂力很好,视力又明察秋毫,射箭也才学了一阵就几乎箭无虚发,投壶也基本没几个能够投过她。
和祝翾比起来,祝英在蒙学里的学习成果就显得平庸了一些,她不觉得是自己平庸,而是她的二姊祝翾太逆天,用大母的话来说就是“要上天”。
样样都想做到最好的祝翾却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她所取得的成就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而学里的学生们没有一个能比她对学习更上心,所以自然也就不如她,才能显出她的出色来。
她自认为她的出色只是在青阳蒙学里的出色,倘若有这样一个资质比她好的,也肯像她一样对学习上心的人,她就不一定比得过对方了。
这样的人青阳蒙学里没有,但是放眼整个大越,是一定有的。
祝翾没有意识到她这种谦虚的心境也是一种不自觉的骄傲,因为她在蒙学里已经是“独孤求败”了,就很自然地开始将视野放到整个大越了。
甚至不是南直隶,更别说扬州府与宁海县了,她直接拿自己对标全国了。
祝翾没有意识到这种因为视野放大而显出的谦虚其实是一种野心,她开始无意识地想做出色的人,不仅限于蒙学里的出色,而是整个国家范围里的那种出色。
每当祝翾开始因为骄傲而洋洋得意的时候,她就会开始想大越得有多大,倘若青阳镇的蒙学能出一个她这种水平的学生,那其他镇的蒙学也能出一个祝翾。
宁海县十几个镇就能出十几个祝翾,扬州府下面有这么多县,整个扬州就能出几百上千个她这样的,南直隶下面又那么多州府……祝翾开始用她的计算水平去计算大越该有多少个她。
一算觉得她这种水平的学生放在大越的范围里简直就是俯拾皆是、多如牛毛。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就是区区一个祝翾而已,但凡一些地方扎堆地出现一些天赋比她高的,她就更加平庸了。
于是她觉得自己不该夜郎自大,要时刻保持进取之心。
祝翾一直认为自己的天赋只是属于比一般人偏好一点点的那种,因为元奉壹还在青阳蒙学的时候,她就发现元奉壹不知道是启蒙比她早还是什么原因,基本书看过一遍就记住了,而她还要诵记才能记住。
但是祝翾又相信勤能补拙的道理,她不能指望比她天赋高的人不努力,只能自己更加努力勤奋。
她的妹妹祝英却很骄傲祝翾的优秀,觉得祝翾无所不能、什么都会,愈加崇拜祝翾,凭借“祝翾的妹妹”这一身份她在学里也渐渐体会了祝翾的厉害。
但是她崇拜归崇拜,却无法做到与祝翾一样坐得住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