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影 第21节 归来山
齐衍的大氅上也有他惯常用的熏香气,宋意恍恍惚惚跟着齐衍进了院子,他又看见白日木朝生坐过的那只秋千在树下随风轻轻晃着,他忽然问:“王爷的熏香总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齐衍竟然反问他。
宋意实话实说:“丁香,很好闻呢。”
他被齐衍牵引着走到那只秋千前,宋意瞧见这秋千在此处许久了,却从来没有主动触碰过,总觉得年份久矣,他怕弄坏。
但今夜齐衍却让他坐在了上头,说:“这秋千结实的,我坐上都能撑住。”
说着,他也跟着坐下来,与宋意肩对肩贴在一起。
宋意脸颊微微有了些血色,是羞涩的。
今夜月色确实不错,月色如练,清清冷冷地照彻世间。
宋意看了会儿月亮,又听见齐衍说:“儿时在宫中,母妃地位低微,我与皇兄处境不好,其余的皇兄不喜我们在一处玩,皇兄意欲讨好,我却不想腆着脸跟着去,总是在母妃宫中坐着。”
“母妃闺名丁香,也喜丁香,种了满园在宫中,我自幼在丁香花里长大,自然也习惯这味道。”
齐衍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宋意总觉得他似乎也有些情绪不佳,他知晓齐衍的母妃早亡,如今又兄弟反目,心中定不好受。
可他不该对齐衍生出同情,谁让齐衍也让他家破人亡。
宋意沉默着,又听齐衍继续道:“有时情绪实在糟糕,有熏香在,便会好上一些。”
宋意见他将腰间香囊摘下,便也跟着凑过脑袋去看。
齐衍的香囊里放着几味香料,他身上香气便是从此处沾染的。
宋意忽然想,齐衍既然香囊不离身,还不如在他香囊中下毒,也好过谨小慎微等着他的饭菜送到自己手上。
“在想什么?”齐衍忽然问,倒真是扎扎实实地吓了宋意一跳。
宋意登时紧张起来,“没……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王爷……有点不太开心。”
他声音低下去,受了风,又偏头咳起来。
齐衍便又将他抱回了屋里,仔细哄着他睡下了。
*
冬日已彻底过去,京中日头也日渐繁盛起来。
宋意养了许久的病才见好转,也有许多日不曾出门。
他后来听人说起那夜山头失火一事,果然如齐衍所说,人人都只道是闹了山匪,还是大晟的使臣队伍相助才镇压下去。
一转眼,齐衍又成了大功臣,在京中人人称颂。
宋意不敢想象齐叡会有多么生气,可是他又觉得,这件事情原本就是齐叡有错在先。
他想巩固皇权,却要折损保家卫国的功臣名将,甚至不惜设下鸿门宴请君入瓮。
但宋意又很矛盾,他一边觉得齐衍不该死,一边又觉得他该死。
否则,枉死的宋家上下五十余人又算什么呢?
宋意叹了口气,他今日难得出门,想去街上走走,但刚出了院子便和齐衍迎面撞上。
宋意走路心不在焉,险些撞进齐衍怀里,还是齐衍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齐衍问:“这是要去做什么?”
“王爷,”宋意屈指蹭蹭面颊,“我想出去街上走走。”
“本王陪你一道去。”齐衍说着,又折身走在宋意身边,“那个宋新,本王让人把他送出京了,往后不得回京。”
宋意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宋新来,“王爷不是说把宋新交由陛下处置吗?”
“皇兄不愿接手此事,”齐衍道,“便又返交到本王手中了。”
宋意还是不曾回过神来,“我还以为王爷会将他杀了。”
“不过是棋子,是被厌弃的刀剑,杀了他有什么用,既是放于明面上的挡箭牌,那便是对皇兄毫无声剩余价值的、值得牺牲的人罢了,放了便放了吧。”
宋意怔怔的,许久不曾应声。
他觉得齐衍这人也奇怪,这时候知晓要网开一面了,当年又为何要对宋家赶尽杀绝。
若是因他当年年少冲动,宋家又凭什么做他成长的垫脚石。
宋意衣袖下两手交握,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
他与齐衍走到街上,街巷上人来人往,近来很是热闹。
宋意又想吃糖糕,去买了两块,分了齐衍一块,不过齐衍只掰下一点吃了,之后隐卫来找,说是朝中有事,齐衍便同宋意说:“你早些回去。”
宋意点点头。
齐衍走了,宋意又觉无聊,他在街巷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小巷子,有人忽然攥住他的手臂,将他用力拉进角落。
宋意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却又被对方捂住了嘴,抵在墙壁上。
宋意瞳仁恐惧地睁大,清澈地映出面前人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