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苦夏糖水店
“生活上……你知道的,和迟总合租,各占一个房间,他忙我也忙。不过有时忙碌的日子是错开的,相对有空闲的会负责清洁公共区域。他抱怨过我好几次连续加班,让他多打扫了不少,夜里又回来太晚打扰休息。”
“这样算说完了吧?”
佟予归盯着茶色双瞳:“……没了?”
袁辅仁不太自在,提高了嗓门:“还能有什么?忙成这样,又赚出来了百来万的房款,你总不会怀疑我还有时间业余和别人调情吧。”
“哦,我怀疑的不是这个。”
“小袁哥哥,”佟予归语气轻松,“你身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特殊的。”袁辅仁重复了一遍。
像咬了一颗酸糖,舌尖忍不住点了又躲,滚了几百遍。
躲不掉……?
他不想记得了,不想回忆了,他甚至故意不写日记,希望自己快快的忘掉。
他低下头。他在佟予归身边之外,确实没有多少好记的,没有多少非记不可的。
但他记得太清楚了,没有日记,一样像钢针子弹留在大脑中。
袁辅仁厌恶噩梦,渴望好梦所以渴望佟予归,但他一脚踏在噩梦的鱼游荡的河流中,时不时脚上会被啃出一口伤,在河流里慢慢发酵溃烂。他这样过成了习惯。
为了再不受穷。
“其实有的,是不是?”
“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袁辅仁冷冷道:“你想知道什么特殊的事?”
佟予归脸上挂着圣母怜子般慈爱微妙的神情。
不是床伴的表情,也不是男友的表情,毫无分寸。
袁辅仁高声:“别这么看我!你不许!”
“我不看你,你闭上眼,到我怀里,好不好?”
佟予归闭起眼,向他张开双臂。
不好,不要,请远离我。
袁辅仁甚至不合时宜地升起性的欲望,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他平常还算妥帖,几次粗暴都受了罚。
他莽撞的,急促地印下吻。
他痛恨地,悲伤地咬着佟予归的喉结。
他撕碎了最后一道屏障,佟予归被推到床上,后脑在床垫上一震,仍闭着眼,保持着预备拥抱的姿态。
那手指擦过他的手臂,曲起来点了点。
袁辅仁视野模糊,停了手。
悲怆在他心中鸣响。
不知为何。袁辅仁真正痛苦时漫溢出的胡思乱想,现在虽记得起来,却一点也体会不到。漫步在记忆的回廊,看着过往的自己,像一个个在玻璃柜后展出的画像、标本。
他顶着嘲笑惊奇的目光从高三班级扔下书,一连几日回家劳作,每次挥刀的时候都想着自己这辈子完了,一分神又想起语文老师如痴如醉讲过的相见欢,想到黑白昆剧电影牡丹亭,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东西竟能写的那么透。但回过神,他又卑鄙着神伤,渴雨的土地要用暴雨浇透了才能渗下去些水,可哪有心思细腻的人,他甚至不期望是美人——会喜欢一身泥巴味,怎么学怎么补都是木然的家伙?
他看着领导反复无常,看着富有的客户鄙弃和嘲弄,看着同事相互遮掩,在麻木而安心的入账中,看见熟悉的人碎成尸体糊糊,警察或是法医还要传唤他来辨认,而他在半年后还因从人变成碎块儿的家伙惹上麻烦。
他为了最冒险的一笔投资倾尽一切,连着几年又是单向输血,又是来回奔走,又是肉身挡了陷害。连着三年,他刚拿到高管的年薪和分红立即垫给公司,给耽误了一个半月的基层员工预支过年那个月的工资。他演的够投入了,真投入的也够多了,他在预测的股价最高点抽身的那天,好兄弟问他,为什么要抽垮公司的股价,让他们共同的事业接近崩盘。他只能如实相告:什么事业?我从一开始投入就是为了暴富啊。
袁辅仁回头看去,像看一个个笑话。
他不是全然的好人,他自甘风险,他无视佟予归的情意承担事业向上爬和资产跃升的代价。
他再痛苦,再无助,再悲哀,
又哪里有资格向佟予归倾诉呢?
………………
万一阿予彻底了解他是多么自私和卑鄙,也讥讽他,嘲弄他,质问他。
………………
难道他真的要自取其辱吗?
不知不觉,袁辅仁趴在床上,被佟予归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后背。
这实在是一奇景。
一个身上狼狈至极,衣物被尽数撕破,身上还残留着粗暴的痕迹,神情却无限温柔,一点也不怕怀中那一位。
一个明明高大健壮,善于强逞力气,无论是财富还是想要的人都势在必得,却面朝着床倒下,无法掠取。
佟予归轻轻哼着他听不懂的民谣,他努力抗议: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
袁辅仁:我不知道。
袁辅仁:我又惹祸了。我几乎要强迫成功了,你不生气吗?你说我试着做正牌男友的话,我闯祸你会更生气的,你为什么不惩罚我,我很害怕。
佟予归:我想,你是不是应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