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苦夏糖水店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千真万确。
袁辅仁这么想,也这么说。
他觉出这种选择会失去许多,负累许多,不合乎他的算计。
但佟予归那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下决心要断绝什么。
机会,可能性,是最宝贵的。他敏锐的嗅出并阻拦。他没错。
佟予归一晃身,睡袍便从白生生的肩头散下,食指点上袁辅仁的唇。
“我劝你再想想,因为我讨厌你反复无常。”
袁辅仁目不转睛地瞧着一晃一晃的背影,微风吹过黑发,斑斑点点被阴影遮盖,那股温和却不适的气息从佟予归身上消散了。
步子轻快,身姿灵活,远超之前的两三个月。
“或许我真的反复无常。但这件事,我不需要多想。”
“我希望你对我纵容和温柔,但是如果只有这些……我不能接受。”
他擅长察言观色,但常跟不上佟予归的思路。如果佟予归刻意遮掩,他岂不是更猜不透了?
“为什么不能接受?”
“我不知道,”袁辅仁有些懊恼,“从翻旧账开始,我忽然发现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佟予归瞧着他笑,他在养宠物狗的合作伙伴那里见过,被小宠物似是而非模仿人类的愚蠢反应逗笑的那种笑。
袁辅仁低下头:
“像你一样凭感觉,凭直觉吧。你别不相信我啊。”
佟予归嘴上劝他再想,但他可以确信,佟予归为了这个选择而雀跃快活,佟予归劝他再想,却希望他权衡利弊后仍然否定。
于是他否定了。这其中的意义一层层,仍需要他自行琢磨。
佟予归的开心却是即刻到账的报酬。
他有几年忙于工作,做饭有些敷衍了事,床上也专注自己欲望的发泄,不在乎这种报酬。
但自从去年闲下来,他又渴望和佟予归的情绪联通。尤其是当他心里很空的时候,佟予归像那眼会咕嘟咕嘟外冒的泉,想舀一勺解渴也很大方,虽然不见得每次都是清甜。
为何如此?
袁辅仁慢慢摸着下巴。没有大额付出,没有忙前忙后小心伺候,甚至没送他合心意的小礼品,也没说什么特别的甜言蜜语——
佟予归凭什么这么开心?
袁辅仁相信佟予归是中了一种幻觉,但他已经不满足于分享外溢出的水花,他无比渴望加入这种幻觉中去。
想要了解佟予归为何到这种地步还能快乐。
只要捋清逻辑,他一定能复制和模仿。
或者——
袁辅仁心里一动。
仅仅是接纳他沉溺到这种幻觉中,让他能体会和佟予归同等的快乐。
那只需要再加上另一个条件——让佟予归一直开心,他也能长久体会这种愉悦了。
他越向深处思索越困惑,但越幻想这种未来就越愉悦。
佟予归开了几分钟的窗,小半个身子探出去,睡袍一边滑落到肩胛骨以下。袁辅仁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美人身后。
佟予归朝他笑,防盗窗栅栏上停了一两只小肥团子,一见他来就扑棱着短翅膀飞去。还有只胆大的停在佟予归手背上,细爪微曲。
袁辅仁低头看了一眼,困惑地确认窗台上有小米佟予归手背上干干净净。
却停了一只收着翅膀的小肥麻雀。
佟予归声音憋得很细,好在袁辅仁兼会读一点唇语。
它喜欢我。
袁辅仁心里好笑。
不要试图去揣测蠢鸟。
不要给低大脑容量的生物赋予人类情感。
那只豆豆眼跳了两下,傻乎乎和他对望。
袁辅仁回:
我更喜欢你。
佟予归耳朵尖都红了,手往窗外一伸,傻鸟扑棱棱飞了。
佟予归像小傻雀一样扑过来抱他,明明没有早餐,没有礼物,也没有昨夜身体上的激情。
袁辅仁一把将人箍在怀里,抱的很深。他想,真糊涂啊,但他学聪明了,任由铺天盖地五彩斑斓的喜悦将他淹没,享受不断摇响的银铃和长久温热的怀抱。
不去打断,不去扫兴,不指出这种情绪的毫无来由。
佟予归咬着他的耳朵问他,他有多想做佟予归的正牌男友。
他答不上来。
佟予归说他要倒霉了,说他要体会无益于赚钱的一切细节,说他会被情绪填充到反胃,说他会额外付出许多无报酬的劳作,说他要莫名其妙知道一片叶子一朵海棠的忽然掉落,要因为一场雨一场雪半夜被叫醒,要被拉去寄居一个月的西湖做一个月的一日三餐只为等一场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