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苦夏糖水店
老四递来一根雪糕,“你那挨千刀的高数小能手来了。来施展割草无双了。”
佟予归用手背贴一下脸,才接过。他状似随意道:“害,他来做什么?他没有自己的宿舍吗?不知道的以为上门讨债呢。”
老大:“也别这么说,他也有难处,在自己寝室呆得不自在。”
不提还好,一说,老六跳将起来,“什么讨债,人家上门发财了!”
温润磁性的声音响起:“我在这。”
佟予归那个悔呀。
他赶紧钻过去。左右看看,说:“在打牌吗?”
老三让出位置,“你来一局吗?”
不知为何,一向憨厚的老三,笑容少有的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袁辅仁的脸离他只有几十厘米,距离短,却逾越不过。那人微微一笑,像在说,你终于来啦。
雪糕化水黏糊糊地流到手腕。佟予归咳嗽两声,“来啊。”
老六阴恻恻地说:“不来不是男人。你得来满十局嗷。”
太阳像淬过冰水,变作一种无害而艳丽的红。
半天红霞照在窗玻璃上,寝室暗了一片,但没人想起去开个灯。
头挨着头,人挤着人,连呼吸都显得拥挤和多余。
随着袁辅仁丢下手中最后一个顺子,两手空空,403寝室的众人大眼瞪小眼,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草,赌神降世。”
“这是请财神上身了吗?”
“不应该啊!”老三懊丧地抓抓头,“好几十次我赢面都很大的。”
老大输的最少,一百块就收手了。之后一直抱臂围观。
老二都快输红眼了。他摘下腕表放在床铺中间,“这是我爸带我去上海买的,三千,少说也能抵两千吧?够开几百局了。再来!”
他唤道:“老六,拿一张纸记着。”
老六说:“别人没钱了。”
老二说:“我出,记我名下,再来!”
袁辅仁被围在中间,一言不发,隔了镜片含笑望着佟予归,那眼神仿佛他们隔了半条街,三五年,远远而望。
他心脏漏半拍。
那一壶浇在火上的劣质酒又散发起粗劣的气味,熏着鼻子,熏的他想哭。
容颜帅气身体干净心灵肮脏的,完美的鸭子。
他想慢慢把对袁辅仁的暗恋酿作一壶美酒,一次次入喉做梦时,袁辅仁这样力劝他纳入这具玉色的身躯满足空虚。
满足不了,这个没心的。
佟予归摸了摸左胸,心说,这小子不会要分我一些钱吧,那我不成全宿舍众矢之的了?
袁辅仁在一片浮热中侧坐,突兀开口,声音凉丝丝的。
“真的要再开吗?”
“当然!”老二喝道。
“我问你,”袁辅仁直勾勾,近乎贪婪和残忍地盯着佟予归,“真的要再来一局吗?”
众人被那狂热到可怖的眼神所慑,一时静的出奇。
袁辅仁这时才收回目光、敛起表情,解释道:“你们自己或许没注意,刚才打牌赌钱的几个小时,你们好多次,露出了类似的眼神。”
他把身侧赢来的钱堆推出去,一一报出他们输了多少,眼疾手快点了对应的钞票递过去:“你,305;后面那位,782.5;佟,427……还有胡子最浓密那位,输的最少,100元。”
数额不大,但对于学生来说也不小,好几个兜里钱输光了,又去翻箱倒柜拉抽屉,全身上下只剩早早买好的火车票。
“看,”他摊开手,“没有小赌怡情,入局了就会一直输。其实我也输出去了165,其中30元是我从自己兜里顺手掏的。剩下的钱都是你们口袋流出来的。”
他把床单上剩下的两张五元、一张二十,收回口袋。
“其实我也能做到几乎把把赢。但那样,你们就会很快挫败,不愿意输出来这么多了。”
众人哑口无言。
“还有,我要纠正一点,”袁辅仁把腕表放回宿舍老二手中,“虽然我们一局开局平均不到10元,但不代表你的钱真的够玩这么多局,你仔细回忆,是不是每一局中途我们都会追加,和刚开始高出大约五成到两倍不等。”
“想不输钱,最好的办法是不赌,不玩钱;其次是输一些就及时醒悟收手,像他一样。”袁辅仁指了指403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