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苦夏糖水店
这滑稽地证明好兄弟大一时的绝交是对的,因不忍而找上门再续友情反是决策笑话。
袁辅仁掏出钥匙,捏住手铐锁孔。
不巧,佟予归用手背去擦刚才唇的落点,袁辅仁将钥匙向背后随手一扔,在桌面弹跳几下。不知落去何处。
“你!”
佟予归也不与他理论,扑去桌边,费力翻找。他双手受缚,费力端开香菇油菜的碗,便有“啪嚓”一声,温热的汤汁溅在腿上,瓷片跳过脚背,撞过指甲盖。
他闻到麻鸭汤的香气,很确定肉落在脚后跟旁。
他脑中一个天旋地转的“操”。
幸好是个破碗,不是三年前袁从佛山带回专门盛汤的小泥盅。
“别动。”
一只手扶着他的膝盖,袁辅仁跪在那一片脏汤里。毛巾轻柔地从小腿揉到每个脚趾缝,痒的挂不住脸,他抬腿,欲摆脱这种窘境,被按下。
“地上可能有小瓷片扎脚,你先别动。”
连耍他几次的人这样低声下气,他有些好笑,胸膛却郁结堵住,吐不出一口畅快气。
狗日的。
跪着的人抬头了,站起来了。地上还有一滩。
双手泛着一股熟悉的油香,滴着汤,想接近又僵在半空。
袁辅仁说,“你流泪了,滴我头发里了。”
他猜自己的脸比地上的烂摊子难看。
“你满意了吗?”
“什么?”袁辅仁呆站着,仿佛反应迟缓在酒店躺两天的人是他。
“道具掰坏了,碗打了,我还被你铐着。”
“你满意了吗?”
袁辅仁不再言语,蹲下去快速忙碌。佟予归眼里只剩白至灰的安静的天花板,地板上的声音却始终缠绕,隔不开。
咔一声,手铐开了。
他晃晃酸痛的脖子,立即伸来一只手轻轻揉着。
可惜工作过度不经造,这种轻按也刺人,他痛得要折断一般。
无声张嘴,没脸呼痛。
他从没比这一刻更多意识到,他是对袁辅仁全然无用的人。他能做的对双方最好的决断就是赶紧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
一刀……断不了呢?
莲藕丝丝缕缕,鸭汤干了也黏糊糊的,袁辅仁手上汤味儿没洗干净。
袁辅仁说,“先吃饭吧。”
他不是天生爱说这句话。但佟予归从学生时代赶工画图,到重逢同居后加班、应酬种种,脱不开身,一次次推迟约会。
他一开始会责问、翻脸、一言不发、在佟予归屁股上发泄。
再见面也没改,和佟予归对面坐,同床睡,仿佛是学生时代的接续。
有一回半夜检修断电,姓佟的爬了15楼,饭在冷藏凉透了,冷冻层还有肉在化。
他点了一支蜡烛,热蜡油滴在桌角,趁热歪斜着固定。
幸好,前两天准备过烛光晚餐,虽然晚到接近告吹。
佟予归埋头喝得和挖掘机一样响。没顾凉热,捧着碗盘往嘴里塞。
他心里一阵阵地难受,他的阿予怎么变成这样了?
囫囵吃完,他没及张口,佟予归一把抱住他,声音震着耳膜,“夫人,你对我太好了,标方不是人,十几个小时啊……!半顿饭都不管,饼干瓜子都没有!”
失去了和这个人先争高下的气性,佟予归每次来晚,他都会说。
先吃饭吧。
佟予归并不喜欢这句话。
一次两次还没察觉,次数多了之后,他不想看着袁辅仁强忍住脸色,坐在对面,安静地一口一口咽下自作的苦处。
有时候一顿饭吃完,他问袁辅仁,饭先吃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袁辅仁会笑的暧昧,睡吧。有时他能从棕瞳中瞧见自己的憔悴,那时袁的语气会更轻柔更低沉,睡吧,被窝铺好了。
还有一次追问紧了,袁说,我吃着吃着就忘了。
每一次都是相似的眼神,一次次失约,怎么会忘了如何难过呢?
但袁辅仁说得在理,睡前就一小时,再计较,就没时间亲近了。
被辜负的也不是他,他没权没理,够不上“据理力争”的门槛。
吃过饭,他像叫一根线牵着,尾随袁辅仁在厨房、卫生间、主卧打转。跟到晚餐时分,袁辅仁放下锅铲,亲了他的耳朵,笑了笑。
“哈巴狗。”袁如是说。
拉开窗帘,阴沉如旧,没有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