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97节 秋秋会啾啾
他话锋一转:“宗门里五个师兄弟,你最是洞悉人心,通晓世情。那你告诉我,在你看来,人性,究竟是本善,还是本恶?”
狸尔:“人性本恶。”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出乎龙提的意料。
他唇角笑意加深了些,却奇异地显得通透而悲悯。
“是的,人性本恶。”
龙提轻声重复,
“生命最初、最原始的本能,是‘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可以不顾一切,掠夺资源,排除威胁。”
“这‘生’的欲望,本身就携带着自私、排他、趋利避害的种子。这便是‘恶’的温床。”
他望向下方世界里忙碌、争斗、相爱、厮杀的芸芸众生,目光悠远:
“所谓善良、仁爱、牺牲、公义……这些美好的品质,并非与生俱来。”
“它们更像是文明的火种,是需要后天的教导、环境的熏陶、规则的约束、以及对更高理想的追求,才能一点点在‘恶’的荒原上点燃,艰难地生长出来的花朵。”
“教化的作用,就是引导这‘恶’的洪流,找到不至于倾覆自身与世界的河道。”
他转回头,看着狸尔,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生死:
“你明白这一点,很好。看得清深渊,才懂得如何建造堤坝。”
“那你觉得,你一怒之下,斩杀诸多生灵,这算是滥用力量吗?算不算也落入了恃强凌弱?”
“古语有训:‘仁不行商、义不守财;情不立威,善不居官;慈不掌兵,柔不监国。’”
狸尔想了想,语气并不凝重,但是却很坚决。
“在某些需要决断、需要力量、需要维持秩序的位置上,毫无底线的善良,与懦弱无异,甚至可能成为滋养更大恶行的温床。”
“这世上,大部分生灵的思维,在很多时候更接近丛林法则。”
“他们不会因为我纯粹的善良而心生敬畏,给予尊重;却会因为我掌握着足以威胁他们生存或利益的力量,而被迫收敛,表现出尊重。”
“这种尊重,往往源自于恐惧,是对强大力量可能带来后果的忌惮。”
“当然,”狸尔话锋一转,“这世间,确有心怀纯粹善念,因他人的德行与良善而由衷尊重对方的存在。”
“但那样的人,如同沙海中的珍珠,太过稀少。”
“在一个庞大的族群中,愿意恪守底线、不随波逐流的好,常常是少数;而被利益驱使、觉得坏或钻营能带来更多好处、可以肆无忌惮占好人便宜的,往往是大多数。”
“坏以得到更多的利益,这是人性本恶在群体中的一种显化。”
“所以,我并不后悔使用力量去威慑,去惩戒,哪怕那威慑沾染了鲜血。”
“这就如同世间所有因果链条——是他们先种下了恶意、贪婪、暴虐的‘因’,无论是出于私心私欲,还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那么,承受这恶意最终结出的‘果’,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如果我不用力量,那才是对真正无辜者的袖手旁观,对滔天罪恶的姑息养奸。”
他说:“坏人不杀,只会祸害更多的好人。”
“很好。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龙提很欣赏的看着狸尔。
“修行之路,漫长崎岖,想要护持心中之道,涤荡尘世污浊,手上难免要沾染血光,造下杀孽。”
“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此过程中迷失本心,被杀戮的快意或恐惧所吞噬。你迄今所为,分寸拿捏得不错,守住了那条线。往后也继续这么做吧。”
“师尊……”狸尔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倾诉些什么。
龙提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像他还是只顽皮小狐狸时那样,拍了拍他的头,动作熟稔:
“你们五个师兄弟啊,个个都让为师有放心不下的地方。”
“你大师兄虽可靠,却也太古板;你二师兄虽处事不惊,却太疏离世事;你四师弟虽心气直率,却太易动肝火;你小师弟呢,虽天赋卓绝,却太自傲自大。”
他的目光落在狸尔脸上,“而你,小狐狸,你太圆滑了。”
“圆滑之人,通晓世故,善于周旋,本是长处。但世事如刀,过于圆滑,也最易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正途,甚至迷失自我,变得首鼠两端。”
龙提的语气变得郑重,
“太过洞悉人性阴暗,看透世情冷暖,也更容易对人性本身感到失望,乃至心灰意冷。”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眼中漾开欣慰的笑意:
“不过,为师很高兴,你在这里——在这个看似与你格格不入的虫族世界,找到了能让你真心相待、甚至愿意为之驻足停留的‘心’。是那位如今的南境之王,艾维因斯,对吗?”
狸尔被师尊一语道破心事,饶是他脸皮颇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师尊……您到底知道多少?”
“我说了,”
龙提负手而立,衣袂在云端微风中轻拂,姿态洒脱,
“这天地万物,风吹草动,花开叶落,人心起灭,只要发生在此界,便没有我不知道的。你们经历的种种,包括你们的际遇,我了然于心。”
狸尔望着师尊仿佛与天地同高的身影,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终于坚定地脱口而出:
“师尊,我不想回修真界了。我想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