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风的午后，她闲来无事，带寒露寻了过来。

\n

\n坡地很安静，只有几只秃鹫在高空盘旋，投下巨大的阴影。她沿着被踩出的小径缓步上行，在坡顶看见了一座格外不同的坟。

\n

\n与其说是坟，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青石。

\n

\n石头未经雕琢，保持着天然粗粝的模样，深深埋入土中，露出地面的部分约莫半人高。石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上面没有姓名，没有生卒年月，只刻着两行字——

\n

\n此心如松石，

\n

\n经年不曾改。

\n

\n字迹刚劲，入石三分，但笔画边缘已有些模糊，显然是多年前所刻。石前没有香烛供品，只散落着几颗被摩挲得光滑的鹅卵石，和几束早已干枯的沙冬青。

\n

\n寒露退居不远处，姜渔在石前站着，听到脚步声回了头。

\n

\n黑衣女子手中提着一小坛酒，朝她点头示意，腰间仍挂着那柄裹布长刀。

\n

\n“这是凉州百姓给他们立的衣冠冢。”梅棠道，“萧三的坟在另一边，你现在看到的是他兄长，萧淮业。”

\n

\n她嗓音沙沙的，波澜不惊：“这里视野很好，对吧？”

\n

\n的确。姜渔从她身旁眺望远方，凉州城的土黄色城墙在下方铺展，更远处是茫茫戈壁，地平线的尽头，山脉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n

\n她弯下腰，指尖抚过那两行字。石面冰凉，刻痕粗粝。

\n

\n她问：“为什么刻这个？”

\n

\n梅棠说：“我不知道。他们说，是萧淮业自己刻下的。”

\n

\n姜渔看了很久，直起身。

\n

\n梅棠盯着她，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和太……梁王殿下成亲的？成亲后感觉怎么样？”

\n

\n“感觉？”姜渔含糊地回答，“感觉还不错？”

\n

\n“他向你提亲的吗？”

\n

\n“……应该算吧。”

\n

\n毕竟那可是他父皇亲自下旨。

\n

\n“哦。”梅棠说，“前天我问梁王，梁王说，你喜欢他很久了，非他不嫁。”

\n

\n姜渔：“？？？”

\n

\n第71章 一点喜欢 “或许，有一点吧。”……

\n

\n从山上下来时， 天色尚早。

\n

\n姜渔拍了拍衣摆沾染的枯草屑，和梅棠分别。

\n

\n转头一抬眼，便看见傅渊立在道旁那株老榆树下。他今日未着戎装， 披了玄色大氅， 墨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倒有几分寻常书生的文气。

\n

\n“殿下怎么在这儿？”她走了过去。

\n

\n“等你。”他道， “今日闲暇，刚好带你去尝尝凉州城里的特色菜。”

\n

\n“现在？”

\n

\n“现在。”

\n

\n年关将近，凉州城内热闹了不少。

\n

\n虽比不上长安的繁华， 但街市上行人络绎， 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n

\n卖年画的、卖灶糖的、卖冻梨的，还有不少牵着骆驼的商人， 在寒风中搓着手，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讨价还价。

\n

\n傅渊带着她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家老店前。

\n

\n店门挂着厚厚的毡帘，掀开时，暖意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店面不大， 只摆着几张方桌，坐满了人，有几个兵士模样的年轻人， 正高声说笑着。

\n

\n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见他们进来， 眼睛一亮， 忙招呼他们坐下。

\n

\n掌柜将他们引到角落一张空桌，麻利地擦净桌面：“今儿有刚宰的羔羊，炖得烂烂的，要不要来一锅？还有新做的酿皮子， 酸辣口，开胃，王妃爱吃吗？”

\n

\n姜渔点头，傅渊道：“都要。再来一壶热黄酒。”

\n

\n“好嘞！”

\n

\n不多时，菜便上来了。

\n

\n羊肉用陶锅盛着，汤汁浓白，羊肉酥烂，撒着翠绿的香菜和红艳的辣子。酿皮子切得细细的，浇了蒜泥、醋和辣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烤馍烤得外酥里软，掰开来，热气腾腾。

\n

\n傅渊将羊肉夹到她碗里。

\n

\n姜渔尝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来：“好香！”

\n

\n确实香。羊肉没有膻味，只有浓郁的鲜香，汤汁醇厚，喝下去浑身都暖了。酿皮子酸辣爽口，正好解腻。

\n

\n两人吃得慢，边吃边聊。傅渊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掌柜的祖传手艺，羊肉要精挑细选，火候要炖足六个时辰。

\n

\n“那岂不是要熬通宵？”姜渔问。

\n

\n“是啊。”傅渊又给她夹了块肉，“所以每日只卖十锅，来晚了就没了。”

\n

\n正说着，旁边桌几个兵士认出了傅渊，纷纷起身行礼。傅渊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