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184节 非10
('“这世上都是各行其事,各自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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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言毕,不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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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刘承今日说的话不像君,这一刻少微便也不像臣,她抬手行一礼,径直越过一动不动的刘承,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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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全瓦没有这样天大胆量,见状绕路,快步去追太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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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刘承久久站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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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的话并算不上尖锐,却刺穿他今日鼓起的全部勇气,令他感到一种自惭形秽的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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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自以为身份与诚意可以换取与她做交换的机会,可她根本不屑用拯救他来换取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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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各行其事,各自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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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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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这样不停奔忙向前的一个人,注定不可能会回头看向他这个一直踌躇徘徊自疑不安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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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或许只有像六弟那样的人才能追上她步伐,才能有机会被她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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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他呢?他究竟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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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刘承茫然转头,看向手捧露盘的仙人像,神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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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许久,他的视线收回,下落,又一次看向自己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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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身穿储君宽大繁复袍服的影子轩昂高大,似乎无事不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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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已经走远的少女影子,随着主人迈开的步伐,快速地游过沿途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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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步子走得大而快,衣袖发髻也随风后飘,似带着一股踏出宿命气机的飘洒不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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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已经走到这里,便更加不要违背本心的去活,正因拥有许多,才决不能将自己弄丢,所谓天机宿命若不合意,自也该将它一视同仁打破,宁可一同陨毁也不要背叛自我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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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怎么活,她自有高见,就算乱活一通也是她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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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近日那个缠绕在心头,名为“究竟该做什么”的问题有了答案,正如姜负所言,她只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既天生不适合被驯化,那么她自己也不必用任何方式将自己驯化为所谓合格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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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灵星台祭台上找到天大胆量,却也因被揭开的天机身份而多了一重思索枷锁。而此时经过这番自悟,那无形枷锁也被亲手打破,继天大胆量之后,心间又忽得天大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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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天地间起了一阵大风,少微也越走越快,巫服翻飞,背后垂束的发丝与发带漂浮跳动,她忍不住畅快地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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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全瓦看那风中背影,只觉其人与大风融为一体,皆为这天地间最原始最自然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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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单是看着便觉快意天然,不禁也受到一种触动,全瓦也跑着追去,跑到一半,又寻回理智,宫中侍从有着日常不可无故失态狂奔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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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好笑着出声喊:“太祝,您慢些,奴要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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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慢下脚步,回过头:“你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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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欸!”全瓦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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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一路快走,远离身后的“宿命”,走向想去的地方,去见和自己说好了要去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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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来到皇帝下榻的骀荡宫,少微被请入殿院中,脚步依旧轻快,经过一条长廊外,忽见廊中一道深青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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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身影更快一步看到了她,已经止步,正是打算回去补觉的刘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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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沿着廊外而行,刘岐在廊中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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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廊外栽种花草以及南越之地进贡的芭蕉为景,这些植物被养护得茂密蓬勃,二人隔着廊栏草木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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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刘岐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微,她额角带些闪闪的细汗,微扬着下颌,神情自在愉悦,从容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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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道忽然出现的身影,如同逼仄的黑暗里吹来一阵光亮的风,掠过他表面的散漫倦怠,吹走了他心底的戾气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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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待更近些,刘岐透过舒展的芭蕉叶缝隙看少微,少微也向他看过去,漂亮的芭蕉叶后是更漂亮鲜明的一张脸,对着那张漂亮年少的脸,少微认真露出一点笑意,似问候,似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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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刘岐恍惚间便顷刻知晓,她是特意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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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怜惜何其宝贵,他的戾气与难过在她的安抚下不堪一击,可不知为何,他眼中竟浮现一点清凉水光,脸上却又分明在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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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既来看他,那他便很该让她多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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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在慢慢向前走,刘岐在廊中慢慢倒退,一步,两步,五步,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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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原本背道而驰,却这样奇妙地并行了一段路,光影跳动,默契无声的追逐中,少微咚咚跳动的心中冒出一道声音:他好像总有办法与她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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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再无草木遮掩,刘岐方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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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最后看向他,挺直脊背,抬起下巴,像某种以身作则的昂扬,要隔空将他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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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刘岐看了一眼她腰间的紫绶金印,眼里带着笑,似促狭却又端正地向灵枢侯抬手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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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已有内侍先一步进去传话,殿中皇帝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噢,朕的灵枢侯来了……快宣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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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踏上石阶时,恰逢一名官员自殿内行出,那官员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奏书,低声叹语:“十六郡皆泡在水中,倒成了所谓不可阻的天事……百姓之难岂还有休止之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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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鬓发花白的官员似乎未能在太子处得到想要的结果,特来此处奏事,却仍未得到想要的回应,被皇帝打发出来,此刻几分怅然失落,也未顾得上和迎面来的少女相互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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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微也乐得偷懒轻松,然而与之擦肩而过后,却听那官员好似才回魂般,将她反应过来,却是无奈低声埋怨:“神神鬼鬼之说当道,不过误事,岂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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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本是一句喃喃自语,偏生少微耳朵极灵,她倒退几大步,伸一手将人拦住:“足下是在说本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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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显然出身儒家学派的官员吓了一跳,刚要说话,却见那少女伸手抽走了他捧着的奏书,旁若无人地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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