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那些坟头草都清了，给每位姨太太们都上了香烧了纸，这才下山。

\n

\n路过山神庙时，我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n

\n山神庙更衰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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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佛头已经被浸蚀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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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还有那行女书，也黯淡了下去。

\n

\n我站在那里，悼念了一会儿，想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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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下一刻，我瞥见了那暗淡的女书旁边新的刻痕。我犹豫了一下，钻到佛头下，扫开了莲花底座上的尘埃，那里刻着一个“淼”字。

\n

\n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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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脉络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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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老爷的字迹——若不是刚看到过六姨太的墓碑，我甚至不能这么清晰地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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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花了些时间，掏空了佛头下面的泥，里面是个密封得极好的铁匣子。

\n

\n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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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容易便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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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里面是新婚夜我与老爷的结婚照，我与他同站在一处，我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而他……则看着我。

\n

\n除此之外。

\n

\n是一封老爷的亲笔信，还有一册日记。

\n

\n我坐在那破烂的山神庙中，拆开了那封信。

\n

\n阳光穿过树荫，从房顶射入，落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情人的手。

\n

\n暖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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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展开信纸，蓝色墨水写就了钢笔字落入我的眼帘。

\n

\n【淼淼：】

\n

\n老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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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见字如晤。】

\n

\n【你嫁入殷家，便生活在一团迷雾之中。凶险与你多次擦肩而过。】

\n

\n【我思考过多次，应该如何与你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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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我不善言辞，且局势紧急，不容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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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思来想去，也许留下书信，是最稳妥的选择……】

\n

\n第80章 一个疯子的自白

\n

\n（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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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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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我兄弟死后，整个家宅都嘈杂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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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正堂褪色的对联总会在夜里浸满鲜血，我听见过它们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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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被遗忘的院落年久失修，破碎的墙头挤满黑色长甲的手，不耐烦地敲击着瓦片，落下密集的嘎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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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六岁的我与十几岁的我，总会在夹道的中间相遇，他们扭头看过来，让站在另一侧的我，分不清到底活在哪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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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把白小兰从戏班子里赎出来没多久，就为她请过一个心理医生，叫作查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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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个洋大夫查尔斯，不去看白小兰的疯病，却一直围着我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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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后他告诉我，我才是那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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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言辞滑稽得令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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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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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角落站着的父亲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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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查尔斯说：“殷先生，据我所知，您的父亲在您十五岁那年已经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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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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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自由行走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我与父亲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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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现在，还躺在那口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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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安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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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不会冲我大喊大叫，也挥不动任何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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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试图把这件事情对查尔斯解释清楚，可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失态，然后他卷起所有的设备，从宅子里冲了出去，一路跑下了山，连诊费的尾款都没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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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查尔斯看起来比我更像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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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父亲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