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茅俊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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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父亲鸠占鹊巢，吞了我白家家产，我被发卖戏班子，一个戏班子又一个戏班子，唱银戏，陪金主。十几年我没死，直到四年前才辗转跟着戏班子回了陵川。”白小兰笑出了声，“哎呀，正好赶上茅老爷大寿，便请了我入府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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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我怎么能忍呢？我成了下九流。我的大哥，改回了茅姓，鸠占鹊巢却站在了陵川的顶端。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妈……”白小兰像是要笑出来，又忍住了，“我杀不了茅成文，我还杀不了你妈？这实在是理所当然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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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派胡言！”茅俊人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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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能是一派胡言呢？”白小兰说，“你茅府请了什么戏班，那一夜的账一定能翻出来。你看看，是不是瑞成班。你再去追查瑞成班，看看我白小兰是不是瑞成班的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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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茅俊人再没有了一丝文明绅士的风度，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扭曲，像是管不住自己一般，盯着白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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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您瞧。市长。”白小兰在桌上压灭了第二支烟，“您要证据，我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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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茅俊人浑身都在发抖，肢体抽搐，在原地疯狂跳脚，像是羊癫疯发作，大吼一声，“来人！给我把这个女人抓了！抓了！连夜审！连夜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抓不住你和殷衡勾结的证据！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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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小兰看着他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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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接下来的那些日子，像是走马灯一样，迅速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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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过去并没有那么常与白小兰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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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现在院子里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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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似乎彻底死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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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时候我走在路上，会隐约听见她的唱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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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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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六姨太的筒子楼黯淡着，像是枯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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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爷并没有坐以待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做过许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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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明里的，都上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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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证据确凿，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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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夜，我在梦中听见了响动，起身去看，老爷回来了，大门敞着，新月的光落在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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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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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爷穿了身黑色的劲服，孤寂地坐在黑暗中，他脸上有些不属于他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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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看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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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死了几个人。进去了。但还是有机会……可她……”老爷顿了顿，“可她不想走。死一个，护两个……她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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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拥抱了我，将脸埋在我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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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肩头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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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小兰这个疯子。”他用我从未听过的疲惫的、落魄的声音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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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陵川日报总在一直更新着这惊天案子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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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快就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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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四月初一，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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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在吴市长被吊死的那个东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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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向着殷家镇，向着陵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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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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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后来是王车夫回来与我讲述了行刑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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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说到茅家人集结了军队，就等着老爷自投罗网，直到最后一刻还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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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茅俊人站在那里大喊：“殷衡！我知道你来了！让你自己的女人给你顶罪！你要脸吗？！你不觉得愧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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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最后茅俊人终于放弃了，恶狠狠地问白小兰：“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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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小兰脖子上套着绳索，她高傲地昂头：“你搞错了。我不是谁的女人，我生来就只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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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叫白婵，千里共婵娟的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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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完这话，她便自己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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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轻飘飘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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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又在即将到来的夜里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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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挂在天边，成了一轮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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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在垂花门送走了王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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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来的路上，没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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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侧的灯笼似乎也没有人再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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