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63节 寒鸦
青蛇缠腰 第63节 寒鸦\n我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茅成文刚刚留下的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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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缓缓揉了揉那处，才柔声对我道：“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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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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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两个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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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让人避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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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挣脱他，低声道：“我、我不懂这些。二少爷，我去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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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却按住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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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人，你不要怕。”他说，“我这次北上，学到了很多。我都讲给你听，好不好？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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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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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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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带我去了他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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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少爷一向很简朴，堂屋子里都是书，我来过许多次了，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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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一路跟我絮叨，说：有人做皇帝了，被打倒了；又有人做皇帝了，又被打倒了；说打仗了；说北边打完了，这几年皖系不行了；现在南边又在打仗，新政府缺钱缺得厉害，连吴市长和茅成文也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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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少爷语气一向温和，这些事情被他娓娓道来，听得我着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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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按照现在新政府和吴市长的缺钱程度，殷家这块大肥肉，他们不可能不吞。”他道，“所以啊……淼淼。我很担心你，你应该尽早同他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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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听过这个陌生的字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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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许是在某本洋画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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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又或者是在老爷书斋那堆《青年杂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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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那终归……都是洋人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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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是老爷的人，老爷不休我，我死也只能死在殷家。”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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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现在都新社会了，怎么还搞这套三从四德的。”二少爷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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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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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娜拉》，易卜生著。【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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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洋太太娜拉和她的丈夫，一个叫作郝尔茂的洋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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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随便翻了翻，正看到娜拉痛斥郝尔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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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娜拉道：“我是你的玩偶，就像我过去是父亲的玩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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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娜拉又道：“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父亲的、你的……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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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时间匆忙，看不太懂，却忍不住要多看几页，匆匆翻到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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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洋太太娜拉拒绝了郝尔茂的挽留，撕毁婚约，丢下孩子，在深夜离家出走，决心寻找真正的自我与人格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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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在那一页久久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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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看见娜拉似乎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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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坚定地说：“我是一个人，正同你一样！无论如何，我务必努力做一个人！”【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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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少爷在我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犹如蛊惑：“玉人，你既然是殷衡的合法配偶，当然可以合法地跟他离婚……只要你愿意，新政府会帮你的，吴市长、父亲，尤其是我……都会全力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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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合上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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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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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少爷……这书，我不能要。”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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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少爷有些诧异，又推了推眼镜，道：“不喜欢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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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摇头，对他重复了一次：“二少爷，我生是老爷的人，死是殷家的鬼。老爷不放我……我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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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只是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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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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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殷家看到的、经历的种种已经足够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别触怒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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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怕殷衡？”二少爷了然，“你觉得他神鬼莫测对吗？你跟陵川城里的每一个人一样，都觉得没有他殷衡不知道的事，没有他殷衡杀不了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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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不是事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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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是不是也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殷衡从不露脸，从来都是管家殷涣出面处理殷家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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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有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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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最终都归于老爷脾气乖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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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少爷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殷衡的。”</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