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我。

\n

\n“是大太太。”她道——她被接回来后，就有人教她说我是这府上的大太太，她也认出了我，这两日都不肯再唤我哥哥。

\n

\n让我有些失落。

\n

\n她又从地上捡了两个树杈，作为雪人的手。

\n

\n“是我吗？”我哭笑不得。

\n

\n“嗯。”她极认真地点头，又给雪人塞了两个石子做眼睛。

\n

\n一上一下，歪歪扭扭。

\n

\n又似乎真有几分像我。

\n

\n我弯腰摸摸她的脑袋。

\n

\n就听见隐约的小汽车喇叭声。

\n

\n我愣了一下，回头去看碧桃。

\n

\n碧桃已经从里屋出来，有些诧异：“像是文少爷的车。”

\n

\n是文少爷的车。

\n

\n因为很快我们就在院门口看到了面色肃穆的老族正，还有他身后跟着的殷文。

\n

\n老族正路过时甚至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n

\n倒是那个殷文，在院门口停了一步。

\n

\n他穿了身白长衫，外面套了件浮夸的暗金色马褂，头上戴了顶文明帽，不伦不类，长得俊美阴柔，却有些让人敬而远之的底蕴。

\n

\n他先瞧见的碧桃，很是轻浮地抬了抬帽子。

\n

\n碧桃在我身边，呼吸都停了停，轻笑出声，更是轻浮。

\n

\n殷文本来要走，却又看到了我。

\n

\n他看到我的一刻，视线就定在我脸上，紧紧地，一动不动，几步走到门槛外。

\n

\n一边看我，一边心不在焉问碧桃：“碧桃，这是哪位？也是大太太院里的仆役吗？”

\n

\n碧桃道：“文少爷，您糊涂了。这位就是大太太。”

\n

\n殷文一愣，又用令人不愉快的视线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勾起嘴角一笑，回碧桃：“那是我失敬了，这位竟然就是嫂嫂。”

\n

\n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黏糊的意味。

\n

\n他像是在对着碧桃对话。

\n

\n却一直没有移开看我的视线。

\n

\n“嫂嫂”两个子甚至被他在唇齿间打了个旋，才缓缓吐出，像是扒光了、搅碎了、吻烂了般冒犯。

\n

\n他还要再说什么，老族正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n

\n“殷文，你在等什么。”

\n

\n文少爷回神，对我笑了笑：“嫂子，等过年再来给您拜年。”

\n

\n说完这话，他又对我微微鞠躬，转身跟随老族正而去。

\n

\n我回头去看碧桃。

\n

\n碧桃一双痴情眼还追着文少爷的身影，直到他消失，还依依不舍，不肯移目。

\n

\n过了中午，对联福字灯笼等都已经安置好了。

\n

\n从大宅垂花门方向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n

\n也勉强算是给这阴森潮湿了一年的宅子，添了一丝喜庆。

\n

\n按照往年的习惯，碧桃让人送了面粉过来，起了锅，下了油，和了面，剪成各种花样，扔到锅里，炸成了馓子。

\n

\n撒了糖的被三斤偷吃了大半。

\n

\n撒了盐的放了一箩筐，我问碧桃做这么多做什么。

\n

\n“得送孙嬷嬷一些。”碧桃道，“伸手不打笑面人嘛。指望明年她少给咱们院上规矩。”

\n

\n那是的。

\n

\n“给王车夫一些。”碧桃道，“他媳妇儿又怀了，吃点儿好的没错。”

\n

\n那是的。

\n

\n“给殷管家拿一些去吧。”我说，“今年承蒙他照顾了。”

\n

\n碧桃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你是想见他了吧。”

\n

\n我确实有些想他。

\n

\n府上要过除夕，他极忙，我两日没有看到他，也许等守夜的时候，大家都闲了下来，能见上一面。

\n

\n到了下午，鞭炮又在后宅各院门口放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