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会不会怪罪？”我小心翼翼探头左右看了看，小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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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爷嘱咐过了。”殷管家对我说，“老爷说，大太太可以在这里看看书，练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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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提到练字，就想到在这里老爷给我的那支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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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有些窘迫：“我、我今天就看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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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殷管家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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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书架上不是只有正经书的，还有好多闲书，画报，杂志，密密麻麻垒在角落里，却没有生尘，像是被人时常翻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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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随意拿起来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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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面写着《青年杂志》创刊号，书页发黄，像是几年前的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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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翻开来，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字，便想躲懒放下，可殷管家还看着我，便不好意思起来，硬着头皮读：“我有手足，自谋温饱；我有口舌，自陈好恶；我有心思，自崇所信；绝不认他人之越俎，亦不应主我而奴他人。”【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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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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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样的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宅子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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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在这间屋子里，老爷拽着我的头发，嘲讽我胆大包天，想要谈什么自由平等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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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殷管家还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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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快速翻看了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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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原本读起来吃力的文字在笔者描述下浅显生动，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能轻易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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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太太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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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殷涣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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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吓了一跳：“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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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已将我揽在怀里，在我耳边道：“我吓着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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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只这样说话，我就已经软在他怀里：“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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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话音未落，他轻轻推着我的侧脸，让我回头，便那么在书架间吻住了我的嘴唇，把我所有的话都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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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过了好一会儿，我眼前发花，快要站不稳了，他才稍稍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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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怎么、怎么突然这样……”我急促喘气，靠在他怀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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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没有突然。”他揉搓我的胳膊，“就是……喜欢太太在光线下看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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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用那古井无波的声线，说出来的言辞，宛若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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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这样让我怎么看书啊。”我忍不住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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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太太喜欢的话可以拿回去看。”殷管家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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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在他怀里平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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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太太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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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把那本书合上，又有些不舍地抚摸了一下封面上的字：“很好的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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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是不合适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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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爷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书，并不是他自己采买，只是出门的时候随便买了一堆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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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然怎么会把这样离经叛道的书遗忘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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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将那本书小心地插在那堆旧杂志的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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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希望它能留存的时间更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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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许有一天老爷连这堆旧书都想不起来的时候，我还能捡回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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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又找了几本奇情小说，鬼怪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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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往我最爱看这种本子，然而今天翻了几页，只觉得兴味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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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又怕什么也不带走，会被老爷瞧出端倪——我受罚不怕，若连带着殷管家因我受罚，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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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随手捡了两本书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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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道不知从何而起的阴风，“嘎吱——”一声，吹开了书架侧边的一扇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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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门框划过地面，扬起了不少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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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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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应该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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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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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那屋子像是有什么在召唤我，我魔怔了一般，已经将小门全然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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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昏暗的屋子里，点着两排蜡烛，隐约看见猩红的幔帐，还有陈旧的佛龛，里面挂着些女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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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中有一张我认得，是六姨太白小兰的，还有依稀认得的七姨太荣阮与八姨太徐暖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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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里都是姨太太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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