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孙嘉那个负心汉来了，若孙嘉来得及时——荣二又怎么会只剩下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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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要杀孙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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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孙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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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在那天晚上，在荣二出嫁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去往武昌的大船，再然后又坐渡轮直达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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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篡改了那份录取书，顶了荣二学位，花着老爷的钱，读了两年预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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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老爷救了徐暖？”我有些想不明白，“老爷是全然知道的？那为什么还要供孙嘉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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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免打草惊蛇。”殷管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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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冥冥中，他似乎于荣阮有愧，迟迟不敢回陵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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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靠着老爷的资助，预科顺利毕业，直到搭上英国人的关系，这才放下警惕，敢趾高气扬地重回陵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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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徐暖等待这一日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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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起来……他若不是投靠了英国人，是不是并不会这么着急回来。也不会这么倒霉就死了。”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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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数典忘祖，背信弃义。”殷管家的眉宇冷了下来，“他合该死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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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马车载着我们逐渐远离了殷家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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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往外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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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从车上回头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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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火光被逐渐升起的阳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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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霞光中，我又一次隐约听见了荣二小姐唱响的《人面桃花》后半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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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无端惊破鸳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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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指望劫后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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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知道人面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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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有那桃花笑春风……”【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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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外庄待了不过十来日，却担惊受怕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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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好的兴致已经全部消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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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无比思念起碧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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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准备回去之前，我带着门房去了镇上的集市，给碧桃买了些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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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卖姜糖的，碧桃爱吃，便又敲了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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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等从侧门进来，倒是在客厅的桌上发现了一堆洋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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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齐齐整整，有半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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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摆满了整张八仙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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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怕是有上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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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翻了两本，便找到了上次被孙嬷嬷烧了的那本——当时我伤心得很，没料到竟然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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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欣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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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拿着那本画报就跳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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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殷管家！是不是你给我买了洋画报！”我喊了一声，又跑出院子找他，“殷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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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一路寻他，却没有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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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出垂花门我便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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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漆黑的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熟悉的马车正停在外院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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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盲老仆站在一侧，用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看着我，让我呼吸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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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马车门帘子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却听见了沙哑的声音命令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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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自脚底已泛出凉意，又顺着脚底蔓延至四肢，脖颈，脑子……像是冰冷的陵江盖顶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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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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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站在那里，想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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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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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马车里能操控我生死的人正盯着我，正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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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缓缓走到了马车边，垂着头行礼，轻声道：“老爷，您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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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注1：改自《人面桃花》姚莉（1957）/邓丽君（1992），作词程蝶衣。写的时候资料没做足，本来应该用黎明辉版本的歌词（发表于1927年），写完了才发现用错了歌词，这个版本的出现年代太晚，但放到这里恰如其分，不忍改动了。就这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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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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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平安夜搞个订阅抽奖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