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焦糊难耐的味道，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n

\n火光把人都衬成了剪影。

\n

\n在眼前乱晃。

\n

\n我像是坠入了一场怪诞而荒谬的梦。

\n

\n充满了疯狂与不安。

\n

\n黑火逐渐熄灭了，成了橘色的光。

\n

\n傀儡们又静谧无声地重回了棺材，棺盖轰隆隆地合上。

\n

\n最后，人们从那炉中拽出了一块焦黑的牛骨，呈在殷管家面前。

\n

\n孙二爷爬过来，惶恐地问殷管家：“先祖准了吗？孙嘉的婚事？”

\n

\n殷管家像是神棍那样仔细端详牛骨上的裂纹和焦黑，过了片刻，轻轻放在地上。

\n

\n那牛骨发出炸裂的声音，竟然四分五裂。

\n

\n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n

\n果然，殷管家抬眼，吐出两个字：“不准。”

\n

\n孙二爷脸色煞白。

\n

\n堂屋里乱成一团，明明应该去结亲了，没料到竟然得了这样的反馈。

\n

\n新娘家人已经走了，说什么也不肯今天过门。

\n

\n孙二爷急得团团转，求殷管家再做一场傀儡戏。

\n

\n就在这混乱中，孙嘉面色如常，乘人不注意，引我去了偏厅。

\n

\n这里倒是清静，窗棂都换了西洋的五彩玻璃，还摆了一个西洋钟，挂了西洋画，靠近门口的高低柜上则摆了台爱迪生留声机。

\n

\n我听殷管家说过，这机器发明出来不到十年，很珍稀。

\n

\n殷家有一台已经难得。

\n

\n这孙嘉竟然也有一台。

\n

\n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n

\n孙嘉便道：“这就是留声机，也是……也是一位故人送我的。太太要喜欢就送你了。”

\n

\n他的豪气更让人咋舌——我若没记错，他还是个在读的预科学生，去读书的钱，全由了老爷资助，怎么突然这般阔绰了？

\n

\n他见我不说话，又笑道：“有人想求大太太。届时，不光是这台留声机……大太太要什么，都一并满足。”

\n

\n他说这话时，丝毫不曾操心自己的婚事，凉薄的语气，让我想起了茅彦人。

\n

\n我有了一丝警惕，转身要走。

\n

\n他却拦住了门口，他问我：“你也是男子，难道真的甘愿在殷家后宅受管束一辈子？”

\n

\n我脚步一顿。

\n

\n“实不相瞒，就是英国人让我来问。他们想知道殷家的矿山到底在哪里？”孙嘉又说。

\n

\n我有些好奇起来：“为什么你们都来问？丹砂开采和卤盐提炼之法有那么重要吗？”

\n

\n孙嘉一愣，哈哈笑起来。

\n

\n“你以为殷家真的老老实实在采矿卖盐？”他乐不可支，“我也是去了上海才知道，英国人告诉我的……殷衡，在造军火。”

\n

\n我心头一跳。

\n

\n茅彦人的话响在耳边。

\n

\n——钱，人，枪。

\n

\n殷家有钱，富可敌国。

\n

\n殷家有人，整个陵川莫不顺从。

\n

\n殷家更有枪，无数的枪，无数的军火。

\n

\n有了这些就可以于乱世中得一位置，揭竿而起做枭雄。

\n

\n难怪茅家急不可耐要把我送过来……难怪茅彦人穷追不舍。

\n

\n“陵川机械厂就在太行山里，好些年了，却连飞机也找不到。”孙嘉说，“殷衡富可敌国。可你有私产吗？只要你告诉我这机械厂的位置，你就能成为不列颠的公民，从此在英吉利享受最现代最摩登的贵族生活。”

\n

\n可我不想去英吉利。

\n

\n我也不想做贵族。

\n

\n我只想拿一份钱，回乡下养老，最好能带上碧桃一起……也许，我是说也许，若管家愿意同去，我也会努力攒下多一份饭钱。

\n

\n刚才松动的心思，渐渐收了。

\n

\n我对他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