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n我犹豫了一下，扶着他的手，低头出轿。

\n

\n刚才的大雨只剩下了微末一些，在高墙东侧能看到天边隐约发亮，透露出些没精打采的晨光。

\n

\n不愧是陵川地区的望族，这院子里无一处不精致漂亮，屋顶上飞禽走兽，窗框里镶着西洋五彩玻璃，连台阶立面都雕刻喜鹊登梅。

\n

\n除此之外，没什么好看。

\n

\n没有殷管家好看。

\n

\n殷管家在我身边垂眸站着。

\n

\n他那英俊清晰的轮廓在什么也看不清的早晨分外扎眼，让人忍不住去勾勒。

\n

\n“太太看够了吗？”他问我。

\n

\n我回神。

\n

\n他手腕便一直那么抬着，搀扶着我。

\n

\n我连忙松开手放到身后，指尖还有些发痒，我悄悄揉了揉。

\n

\n“老爷什么时候见我？”我问他。

\n

\n他依旧垂眸，似乎很恭敬：“太太稍事休息，晚上吉时婚礼后，老爷自然见你。”

\n

\n这是殷管家与我认识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n

\n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却带了些令人心软的腔调，柔和低沉，让人想要一听再听。

\n

\n“我退下了。”

\n

\n他说完这话，微微鞠躬然后离开，走的时候猫一般地，悄无声息。

\n

\n庭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n

\n一整日没有人来我这院落，一直都静悄悄的。

\n

\n没有鸡鸣犬吠，更没有什么人来人往的声音。

\n

\n这殷家大院好像坟墓一样。

\n

\n直到太阳再次西沉，天边只剩下一丝亮光，才突然有老妪带着两个丫头推开院子的门为我梳妆。

\n

\n我自昨日起几乎没有吃饭，更没有喝水，现在胃饿得灼烧般难受，连嘴角都已经起了皮。

\n

\n涂口脂的时候，一下子就炸了口子流了血。

\n

\n她们却好像没有看到一般不闻不问。

\n

\n嘴唇上的血被擦开，跟口脂混在了一起，显得异常鲜艳。

\n

\n我披上盖头，被她们搀扶着跌跌撞撞往某个地方去。

\n

\n我想起了碧桃的话，总觉得要送我去祭祀先祖，已经吓得有些腿软，可是她们手劲儿极大，掐得我胳膊生痛，丝毫不给我腾挪的可能。

\n

\n终于抵达了某个地方。

\n

\n似乎是大厅。

\n

\n有人奏乐，有人观礼，有人鼓掌。

\n

\n婚礼的流程还在走，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却不知道为什么别扭怪异得厉害。

\n

\n想了半天，竟才惊觉无人喝彩，无人谈笑，无人来回走动。

\n

\n就在此时听见司仪道：“夫妻对拜——！”

\n

\n我被摆弄了位置，按着头行礼，礼毕时，盖头飘落。

\n

\n我下意识抬头去看。

\n

\n对面没有什么殷老爷。

\n

\n只有一只带着红花的大公鸡，冲我喔喔一叫。

\n

\n这是何等荒诞的一幕。

\n

\n司仪喊了声“礼成”。

\n

\n我呆滞中被那两个丫头又钳着送回了院子，等我回神的时候，一切都似乎尘埃落定。

\n

\n我虽然是殷衡的“大太太”，殷家却没打算为宅院准备什么像样的装点，院子里挂了几盏褪色的红灯笼，便算是“礼仪”。

\n

\n我站在昏暗的光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打量这一方会常伴我半生的院落。

\n

\n早晨那些彰显奢华的陈设都在这微弱的灯光中走了样子，变得怪异狰狞。

\n

\n像是刚才那只公鸡，那些观礼者，还有那场婚礼本身一样荒诞。

\n

\n我惶惶站立了片刻，便隐约听见远处飘来女子唱戏的声音：“可叹我……如花女自遭惨祸，只落得……孤孤单单，凄凄惨惨……”【注1】

\n

\n茅府逢年过节也会请戏班子入府唱戏。</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