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寒菽
\n索兰怔很久,低低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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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鬼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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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哈?森林之神在上,我可发毒誓保证我绝无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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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发起脾气,“您真是个难对付的客人。原本你要我配的魔药就附加各种苛刻要求,又要取人性命,又不能至死、只取一些,还谎报称他对你没有爱情。现在可好,法术原本预定的效果虽不成,但圣裔的爱与血确有起效,使你成功复活,代价是产下你俩的孩子,你爱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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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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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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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从不顾惜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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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尤其是克利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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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小子,只是他养的一柄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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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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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在黑女巫问他时,他却要说“那么,留他半条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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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因为这柄刀衬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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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总记得,十四岁的克利戈第一次被派出作战,大获全胜,带着几十个新鲜头颅回来,匍匐着,被允许吻他脚趾,高兴地说,“主人,我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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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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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时常望着他,偷偷摸摸地,光明正大地,长久地,短暂地,可哪怕只是极短的一刹,也会让你觉得,当他的眼睛里装着你时,就只装着你,旁的人、物都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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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一向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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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比谁都会摸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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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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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爱他,是真的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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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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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索兰抚摸克利戈的脸,蓝眸微颤,薄而细腻的眼睑低垂,“差点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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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关系,主人,”克利戈反复说,真心实意地,“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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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没有死,您也还活着。您的身子骨也好起来,还、还有了小王子。我觉得最近一切好的像在做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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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美梦迟早会醒。克利戈,你其实本性纯善,自小抚养你,我当然知道。你像一只温顺的黑牛,你在杀人时不手软,但无必要,也不以此为乐。要是没有我教你,你也许只是个乡野农夫,老实本分地过一辈子。是我将你扭曲成现在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让你背上无数血债,以后必得下地狱。是我害得你。即便如此,你也要爱我吗?往后我去到地狱,也要来找我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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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毫无动摇地轻轻一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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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到时在地狱,我还是想要您做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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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母亲下葬以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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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来到世上是为了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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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假如是为了照顾母亲,那么,现在他已完成职责,可以去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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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漂亮的贵族先生买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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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得先向其售清自己的身体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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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比别的奴隶都更卖力地习武、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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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前,他是个文盲,可以凭本能活动,一无所知;而当他读了书,反而经常在夜里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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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时候,妈妈许多次想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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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把他带到山野里,带到河边,对他说,就呆在这儿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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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等两天,等不住,自己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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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总能找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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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见到他,一脸见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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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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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去牵妈妈的手,被不留情地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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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妈妈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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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最叫他痛苦的是,他完全理解她为何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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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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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跟随索兰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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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遇见过一个不肯听从、死活不愿废除活祭的城邦主,后者坚持进献人牲是不可废除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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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于是,索兰微笑地说:“行,那再搞最后一次。我来做祭司,而你和你家族坚持最这一传统的人一起作最后的祭品,哈哈,多么高贵的祭品,用上最虔诚的手段如何?哦,一定行,众神会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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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场观刑的几个路人当场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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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索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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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从头至尾看完全程,喝花茶,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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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活生生被炙死的凄厉惨叫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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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身后《特洛伊沦陷》的彩色壁画被照亮,烁耀的火光叫画中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仿佛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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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张洁白昂贵、气定神闲的脸被映得愈发妖冶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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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墙上刻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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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lasciate ogni speranza voich entr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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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进来的人们,把一切希望都抛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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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克利戈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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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不是诅咒,反而是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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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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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个漂亮和气的城邦少主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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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十三岁的克利戈灵魂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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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一刹那,他成了索兰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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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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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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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片大陆荒诞、腐败、疯狂、毫无人性——圣人、好人没有活路,只有毁灭的份。</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