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菽
第8章 寒菽('在遇见索兰之前，他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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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是这世上一粒肮脏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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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时候，他最喜欢趴在破布和兽皮堆成的暖和的窝里，听妈妈说她曾经是公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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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每当谈起这些，妈妈的神情会和缓、稳定，眼角眉梢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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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高傲地说：“光明神算什么东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卑贱之徒——连奴隶信徒都收——我可是圣裔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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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尤其到后来，病情弥重，妈妈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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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卧在床上，不停地嘤咛哭泣，“……一个真正的公主本该以金棺材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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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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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挖到指甲流血，终于带着一筐野菜，在日落时分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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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妈妈犹若他离家时的卧姿，侧着，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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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苍蝇停在她半睁不闭、失去光泽的瞳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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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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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将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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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醒一醒，克利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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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摇撼将克利戈从梦中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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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人告诉他，今早，巡逻的士兵在王墓发现一个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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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克利戈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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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瘦了许多，像大病未愈，步伐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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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走出门，稀里糊涂地找了一圈，问：“我的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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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属下尴尬地说：“您忘了吗？将军……您的战马，已经被穆迪大人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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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是说——克利戈堵上盗洞以后，干脆直接住在王陵，每日睡坟前了？他怎么不干脆搬进墓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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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哈哈，他真是疯得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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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索兰王也是的，为什么倚重他，那家伙连守墓这件小事都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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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话的人笑得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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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是王政军现任首席将军：穆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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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春风得意，气焰正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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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前，索兰还在位时，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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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无论怎样讨好，王上就是对他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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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不是索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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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不是克利戈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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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位置，说不定永远轮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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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今看着昔日战鬼变成丧家之犬，他只觉得大仇得报，快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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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痛饮美酒，与姬妾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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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时，听差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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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现任摄政弗林发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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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他抽调人手，从旁镇压蠢蠢欲动、亟近哗变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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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把酒杯掼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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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呵，连登基都不敢的孱头懦夫，也敢把他当狗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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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真当自己是索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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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中央军营驻扎在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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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个伙夫老兵一边做饭，一边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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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长吁短叹，不知第几次，在怀念跟随克利戈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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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弟弟火葬那日，也是今天的天气，将军亲自来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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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记得我弟弟是死在哪场战役，哪里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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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有人跟过他打仗的人，他都牢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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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是粮水不够，禀告就是，他会告诉我们，他来想办法。——他总有办法。就算偶尔饿肚子，可他也饿着啊。他和我们吃一锅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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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会把一半战利品都给我们，按功劳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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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待谁都礼仪周到，比武却点到即止，从不好胜斗勇，枉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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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虽然是个半魔，不是个纯种人，但有时我觉得他比谁都像个标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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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昔日征战景象仿佛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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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金铠赤篷的将军在高台上，抑扬有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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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违令不遵者，杀！临场畏战者，杀！按期不至者，杀！贪污粮草者，杀！戮杀平民者，杀！奸.淫/妇孺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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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神威赫赫，又公平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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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要是没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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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噬权的鹰鹫毫无廉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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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一拥而上，要将英雄的伤躯分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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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连克利戈的那匹战马都被已被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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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是，都大半月了，它依旧不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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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咴、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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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的哀嚎回响在整个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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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听了都会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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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一匹万里挑一的良驹，骨大如牛，胸膛宽阔带拱，双腿强健，体力绝佳，且灵性颇高，能听得懂人话，比一些奴隶都要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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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穆迪把马儿要过来，可每次一骑就被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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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反正是一匹不中用的老马了。顶什么用？再有丰功伟绩那也是过去的事，即便是还没上过战场的新马，也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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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本来像丝绸一样长而韧的鬃毛，已毛躁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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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外皮斑驳，血痂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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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穆迪鞭笞过它无数次，它始终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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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低声嚅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