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菽
第5章 寒菽\n索兰闭目。
\n
\n“已经没用了。”
\n
\n他命克利戈陪在寝宫卧室，就近侍奉，寸步不能离。
\n
\n因为克利戈的谎言。
\n
\n除开极个别人，大家只以为他是遇刺。
\n
\n索兰能察觉到自己向古早神明的祭祀失败了。
\n
\n他的生命在迅速枯萎。
\n
\n以前，是像羊皮水囊有一点儿缝一样，一滴一滴地流水。现在是干脆破个大洞。
\n
\n即便如此，他还是没伏输。
\n
\n他让御医下猛药就是。
\n
\n巫医也成。
\n
\n跟随照顾他十年的老医生冒大不韪地劝他：
\n
\n“陛下，您已药石无医。与其用上那些痛苦的法子，不如我给您用一些幻花，也好减轻您的痛苦……”
\n
\n“为什么这样说？”
\n
\n“类似您的病人，我没见到有谁能活下来。”
\n
\n“哦，那我会是第一个。”他仍冷冷地说。
\n
\n生命力像水倒进沙漠一样流逝。
\n
\n被医生断言活不过翌晚的索兰。
\n
\n最终，又活了二十七天。
\n
\n这已经是个奇迹。
\n
\n最后那两天。
\n
\n他回光返照，尽情地呻/吟、咒骂。
\n
\n“该死的老天爷——他让我在世上活着，仅仅是为了再把我杀掉！”
\n
\n“他爱看不想死的人去死，消愁解闷。他想看到我毁掉，我绝不会让他得意！”
\n
\n“凭什么我要去死？！”
\n
\n他痛哭，撕扯，打人。
\n
\n但不管挨多少下，克利戈依旧牢牢抱住他，一言不发。
\n
\n每当索兰发疯时，克利戈总会屏退旁人。
\n
\n他最清楚，主人不喜欢被看见失态的样子。
\n
\n主人做什么都要漂亮。
\n
\n吃饭要漂亮，骑马要漂亮，杀人要漂亮，当然，死也要死得漂亮。
\n
\n索兰用完一点力气，平静下来。
\n
\n他望着克利戈的手怔很久。
\n
\n说：
\n
\n“小混种，你的手真大。天生适合操戈的手。……为什么我的手这么小？为什么我天生带病，不能练武？”
\n
\n“要是我也能练，我一定练得比你好。”
\n
\n“那样的话，军队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不大服气了。我知道，他们不喜欢需要匍匐朝见、高居深宫的君王，他们只是对我敬而远之。”
\n
\n“为什么妈妈不能更坚强一点？为什么她要抛下我，为什么她不能等到我长大？她不相信我承诺说我会保护她吗？”
\n
\n“为什么呢？克利戈，你说，究竟是为什么？”
\n
\n克利戈喉咙的伤还没好。
\n
\n他仍不能说话。
\n
\n这几天，索兰任他百般照应，难得地、短暂地做了一回乖主人。
\n
\n紧攥着的主人的手心，那么柔嫩。
\n
\n手心抽搐一下，到底还是松开了。
\n
\n索兰轻念：“voe victis.”
\n
\n公元前，罗马战败给高卢。高卢要求罗马赔千磅黄金。而罗马人觉得代价过于昂贵，因而争执起来。这时，高卢首领把自己的剑压在天平上，并挖苦罗马人：voe victis。
\n
\n失败者无权与胜利者讨价还价。2
\n
\n现在，死神把他的剑压在了命运天平的另一头。
\n
\n他赢了。
\n
\n12
\n
\n这天早。
\n
\n阳光苍淡。
\n
\n王公大臣们围在床榻四周。
\n
\n唯独克利戈，像个亲属，从头至尾跪握他的手。
\n
\n今天久违地拉开了窗帘。
\n
\n近一个月的时间，让索兰本来就病蔫蔫的皮肤更是白至透明，薄如蝉纱，又像是某种脆弱的晶状玻璃体，细腻地紧贴在标致脸骨。
\n
\n又美，又虚幻。
\n
\n叫人真怕他会融化在光芒里。
\n
\n这个风卷云席、固若金汤的庞大帝国竟系在如此孱弱糜丽的一个美人身上，在他细如枝柯的手掌中。
\n
\n他将死。
\n
\n而帝国将分崩离析。
\n
\n气氛阒杳，那一层死寂厚至插匕可立。
\n
\n垂危的国王是件破损的商品。
\n
\n最后还能向权力抵一次死当。
\n
\n臣子弯腰俯身，投影笼倾，状似恭敬地问：“索兰王，我们都衷心地祈望您长命不老。但神意难违……您又没有子嗣和兄弟，您要把国家指定给谁？”
\n
\n索兰疲慵地略睁下眼。
\n
\n嘴唇嗫嚅，发出一点儿听不清的声气。
\n
\n“谁？”
\n
\n“过来些。”
\n
\n只好无限贴近。
\n
\n忐忑地把耳朵附在他的唇边。</p>\n\t\t\t', '\t')